混雜著不甘,屈辱與焦慮的複雜情緒,像是一個一點就炸的火藥桶。
穆奇快步走過去,從背包裡掏出急救包,拉鏈“刺啦”一聲被拉開,“你胳膊上有傷,先包紮一下,免得感染。”
他的聲音儘量放得平和,想衝淡空氣中的壓抑。
顧強猛地抬頭,陰沉的目光像寒冰般刺向穆奇,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你有辦法幫我奪回那些貨嗎?隻要能奪回來,我出多少報酬都願意……”
穆奇的眉頭瞬間擰成一個疙瘩,他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無奈。
“抱歉,我幫不了你。
且不說那個女人實力比我強,就算那個女人實力與我相當,我能將他親自住。
但她的手下人多勢眾,手裡還有製式武器,裝備又精良,硬拚最後,我們還是會被他們打敗。”
最後一絲希望從眼中熄滅,顧強像被抽走所有力氣,身子猛地後仰躺倒在草地上。
後腦勺砸在鬆軟的泥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驚起幾隻藏在草間的飛蟲。
他睜著無神的雙眼望著星空,銀河如一條璀璨的光帶橫亙天際,星辰密集得仿佛伸手就能摘到,可這些細碎的光芒卻照不進他眼底的頹敗,隻能襯得那片灰暗更加濃重。
曠野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風拂過草梢的輕響,卷著蟲子的鳴唱從耳邊掠過。
穆奇蹲在他身邊,輕聲道,“對方明顯是有備而來,這次失手也算情有可原,你如實跟組織彙報,組織不會過多責怪你。”
顧強的眼珠緩慢地動了動,依舊望著星空,聲音輕飄飄的,像要被風吹散。
“這任務是我托了關係才弄到。
成了,我能晉升,敗了,前期砸進去的打通關節的錢全打水漂不說,那個好不容易搭上的關係,肯定會覺得我隻是個隻會吹牛的廢物,以後再想找他辦事,難如登天。”
穆奇恍然大悟,難怪顧強如此失態……這不僅是貨物的損失,更是前途的崩塌。
他歎了口氣,抬頭望了望天色,月亮西斜,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我們該做的都做了,就此彆過吧,以後有緣再見。”
顧強有氣無力地“嗯”了一聲,連轉頭的力氣都沒有,隻任由野草的影子在臉上緩緩晃動。
穆奇不再多言,轉身走到調整好氣息的張昭身邊。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默契地撥開身前的草叢,朝著遠處墨色的樹林走去。
他們的腳步放得極輕,腳踩著厚厚的腐葉,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響,腰間的匕首隨著步伐輕微晃動,刀鞘摩擦衣服發出極輕的“沙沙”聲。
很快,他們的身影便融入樹林的陰影中,枝葉在他們身後悄然合攏,不過幾秒鐘,連最後一點衣角都被濃密的樹影吞沒。
樹林外,隻剩下顧強和他的幾個小弟。
一個胳膊纏著染血布條的小弟一瘸一拐地走到顧強身邊,看著自家大哥喪氣的模樣,嘴唇動了動,終於小聲開口。
“大哥,你振作點。”
顧強沒說話,隻是盯著星空發呆,銀河的光在他瞳孔裡碎成點點光斑。
小弟咬了咬牙,繼續勸道,“大哥,我們去找‘老刀’吧!
他的本事你知道,上次被人搶奪貨物,就是請他出手擺平的。
隻要肯出代價請他出手,那個搶我們貨物的女人,肯定能讓她血濺五步……”
“老刀?”顧強猛地坐起身,草屑從他背上簌簌掉落,眼中瞬間燃起一簇火苗,“他肯出手嗎?聽說他最近在避風頭。”
小弟見他有了精神,趕緊點頭,“肯定行,老刀向來隻認錢,隻要我們出的起價錢,哪怕是去劫獄他都肯乾,絕對能幫我們把場子找回來。”
顧強的眼睛越來越亮,憤怒與不甘在他眼底翻騰成漩渦。
不僅要奪回貨物,還要讓那個算計自己的女人付出慘重代價。
幾分鐘後,他拍了拍小弟的肩膀,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你帶傷重的兄弟去東邊的廢棄磚窯療傷,我帶兩個能動的去找老刀。”
至於要出多少錢,他在心裡狠了狠心……隻要能成,就算掏空家底,賣掉那輛剛到手的跑車也值。
與此同時,穆奇和張昭已走到城市邊緣。
身後的霓虹燈火越來越淡,化作模糊的光暈,像浸在水裡的顏料。
前方的荒野在夜色中鋪開,黑沉沉的像一頭沉默的巨獸,正張著嘴等待獵物。
穆奇正要邁步,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幽藍的光,映出他冷峻的側臉。
“是聯絡人。”
他掏出手機接通,聽筒裡立刻傳來聯絡人輕鬆的聲音,“今晚的任務順不順利?有你們倆護航,應該沒出岔子吧?”
穆奇深吸一口氣,將戰鬥的突發,貨物被搶,一五一十地講了一遍。
聽筒那頭的輕鬆瞬間消失,沉默幾秒後,聯絡人壓抑著怒火的聲音傳來,帶著明顯的緊繃,“搶貨的人什麼來路?”
“不清楚。”穆奇皺著眉回憶,“帶頭的是個女人,身手利落,指揮得很專業。
一開始懷疑是‘黑蛇’那幫人,但他們占優時沒趕儘殺絕,反而放我們走了,不像是老對手的作風。”
“新勢力?”聯絡人的聲音沉了下去,像墜入冰窖,“看來有人盯上我們了。”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這事不怪你們,我先上報組織。”
話音未落,電話便匆匆掛斷,聽筒裡隻剩下單調的忙音。
張昭看著穆奇收起手機,踢開腳邊一塊碎石,問道,“組織查清來路後,會不會派我們去報複?”
穆奇將手機揣回口袋,拍了拍他的胳膊,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過去。
“暫時不用想,真要報複,也得調動大部隊。
我們現在暴露了,作為‘通緝犯’早該離開這座城市,輪不到我們操心接下來的事情。”
張昭想了想,咧嘴笑了起來,眼角的皺紋裡還沾著草屑。
兩人不再說話,並肩踏入荒野。
夜色中的荒野危機四伏。
遠處傳來狼嚎般的長鳴,在曠野中悠悠回蕩。
近處有不知名異獸的低吼從草叢深處傳來,帶著原始的凶性。
風掠過枯骨般的樹乾,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哭泣。
穆奇和張昭卻麵無懼色,腳步沉穩地在亂石與枯草間穿行。
他們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長,又被黑暗迅速吞沒,隻留下兩道移動的影子,在曠野中前行。
運氣不錯,一路並未遇到夜間遊蕩的異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