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的馬廄很是寬大,念雲一眼就認出那匹連鬃毛都沒修剪過的白馬,雖然骨骼依然高大健壯,因為被關了一年,皮毛顯得不那麼光潤了,被關在了一間單獨的欄裡。
同家養的本地馬不同,這匹馬的腳踝處也有一圈稍長的毛,走起來似流蘇一般,煞是好看。
李暢驚歎“這匹馬真漂亮!”
念雲走到白馬跟前,那馬隻是冷傲著性子不理睬她。李暢就要開門進去,被她拉住。
她看著它的眼睛,隻覺得那黑亮的眼睛裡有一種與人類並無區彆的眼神,對周圍的一切充滿怨怒,充滿不甘,卻又不肯屈身就死。
念雲在馬廄邊站了約有大半個時辰,毫不畏懼地同動物最原始最純粹的眼神對視。對視了很久很久,念雲歎道“你生在漠北的草原,我是沒有辦法送你回去了。你一直都活著,我知道你不想像個奴隸一樣卑微地死去。你若能聽懂,肯好好合作,我必不辱沒了你。”
白馬依舊看著她,也不知道聽懂了一句半句沒有。念雲吩咐馬倌給它足夠的乾淨飲水,帶著李暢轉身離去。
第二日念雲又來馬廄裡,與馬對視了大半個時辰,說幾句話,回去。
到第三日,馬倌知道她要來,把馬廄收拾得格外乾淨。念雲賞了馬倌,仍舊到白馬麵前站著。對視了一炷香的時間,念雲吩咐道“取一升炒熟的燕麥來。”
馬倌取了燕麥來,念雲抓了一把,將手伸到圍欄裡去,攤開手心。
炒熟的燕麥散發出誘人的香味。白馬抽了抽鼻子,它在東宮已經三天沒進食了,隻喝了些水,如今聞到這燕麥香,簡直是天大的誘惑。可是,就這樣屈服於人類?還是一個看起來毫無魄力的女人,總有些不甘。
念雲伸著手等了半柱香的時間,它也沒有走過來。念雲於是縮回手,吩咐馬倌把燕麥拿走。念雲微笑著,成功捕捉到白馬眼裡流露出的不舍。
念雲裝作沒看到,歎息一聲,走了出去。
過了一個多時辰,她卻又來了,手裡不僅拿著炒燕麥,還拿了一根鮮嫩的黃瓜,走到馬廄裡,折了一小段黃瓜嘎嘣脆地嚼起來。白馬拿眼角的餘光瞟著她,沒出息地咽了一下口水。念雲微笑著把剩下的大半根黃瓜伸進欄杆,眼神是相當的無害。
白馬糾結了片刻,最終還是敵不過誘惑,一小步一小步地挪了過來。
要知道,馬倌兒往馬槽裡倒的可都是乾草,最多加兩馬勺的豆餅拌在一起而已。一根鮮嫩清甜的黃瓜對於馬來說簡直是天大的美味!
黃瓜離它嘴唇還有兩寸距離的時候,它又猶豫地停住了。
念雲明明稍微動一動手腕就能把黃瓜湊到它嘴裡去,她卻偏偏不動,等著它自己來吃。眼神裡帶一點調皮的意味,好像在說你走都已經走過來了,好吃的就在嘴邊,還差這一伸脖子的距離了?
經過了漫長的心理掙紮,白馬最終沒抵製住食物的誘惑,張口嘎嘣一下咬去一大半,又一口下去直接吞完,差點沒咬到念雲的手。念雲也不以為意,把帶來的一口袋炒燕麥也捧了進去。
白馬的饑餓被徹底勾引出來,大口大口吃起來,吃得直噴響鼻。
因它好幾天沒吃東西,念雲不敢一次給它吃太多,因此吃完了這一升燕麥,就沒再拿食物給它。她試探著伸手去摸它的鬃毛,它雖顯得不耐煩,可是吃人嘴軟,好歹沒太躲著。念雲摸了幾下,高興地叫馬倌兒來給它換了新鮮的飲水,離開馬廄。
第四天念雲又來,喂了兩升燕麥。這一次她穿的是騎裝,英姿颯爽的樣子,此後每天都是換了騎裝來馬廄的。
如此半月,她已經可以打開馬廄的門進去喂了。白馬因和她已經算是混熟了,不再躲避她的靠近和撫摸,很自然地享受她帶來的美味。
念雲又開始慢慢的逗引它走出馬廄。因沒戴籠頭,不好控製,她事先已經安排了幾個身強力壯的太監拿著套馬杆躲在旁邊。所幸也沒出現什麼意外,白馬一開始雖然有戒心,但她隻是帶著它在馬廄附近走一圈,又帶它回來。
又這樣過了近十日,李暢雖沒有念雲的耐心,卻也時常來看那匹馬,知道念雲同它漸漸熟稔。
這一日念雲特意換了一身行動方便的胡服,仍舊喂完燕麥,和李暢兩個帶它到馬廄附近的一處空地上。白馬的戒心已經徹底被她拖得疲了,安閒地跟著她散步。
念雲輕輕撫摸著白馬的鬃毛,走著走著,李暢瞅準機會,卻忽然抓住馬鬃,飛快的一躍跳上了馬背。
白馬一驚,感到有些惱怒,撒開四蹄飛快地跑起來,一直跑出了馬廄,企圖把背上的人摔下來。
李暢的騎術尚可,從前也纏著李淳教過她好一段時間的,並非等閒之輩。她壓低身子,貼在馬背上,雙腿夾緊馬肚子,胳膊緊緊地抱著馬脖子,任它一路狂奔也不能奈何她。
念雲看著心驚,本來她也是打算找個機會硬騎上馬背的,不料李暢卻搶了先。
隻是這些日子來李暢隻是跟著她,不曾親自用心接觸這馬,因此未免擔心,此時也隻指揮那些事先安排好的太監和馬倌兒拿著套馬杆找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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