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華的東市西市自有許多多嘴多舌的夥計,不過數個時辰的時間,便已經鬨到
郭五郎本身就是長安城裡一個神龍見頭不見尾的人物,加之先前已經傳出去,郭五郎便是廣陵郡夫人,許多人已經想起來曾經有一篇傳唱一時的傳奇文中那個楚孝王妃也是影射了廣陵郡夫人。
便是不為領粥,見一見那位據說有傾國傾城之姿的廣陵郡夫人也是好的,哪怕什麼天寒地凍呢!
在念雲的安排下,這一次施粥卻不光是在城門口,而是沿途三十餘裡,每隔一裡便設兩口大鍋,卻不再直接發放米糧,而是令所有來領粥的人每次領一碗,若再吃便要重新排隊,可領到吃飽為止。
如此一來,便把領粥的人最大限度地滯留在路上。聽說連續五日都在這通化門外,許多人甚至拖兒帶女,直接在通化門外的路上搭了茅棚住著。
通化門外蜿蜒數十裡,幾乎被前來領救濟粥米的貧民和乞丐圍得水泄不通。
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此外,這四麵八方湧過來的大量社會底層小人物也是小道消息傳播的最佳載體,很快就有消息散布出去,道是大明宮中的皇帝陛下已經病起沉屙,馬上就要傳位於太子殿下了,此次廣陵郡夫人比從前力度更大的一次施粥正是為了皇帝陛下祈福,也為了昭顯太子殿下的親仁愛民。
到了第二日傍晚,念雲騎著一匹黃驃馬,在通化門外那綿延數十裡的施粥隊伍的儘頭攏住了韁繩。
薛楚兒已經悄悄遞來了消息,那支五萬人的代軍已經在數十裡以外,打算趕在城門關閉之前自通化門進城。
正麵的交鋒無可避免。
雪早已停了,那一襲蔥綠色的身影落在銀裝素裹的背景下,似一株逆風生長的楊樹,纖瘦而傲岸。北風呼嘯著拂過她如雪的肌膚,她巍然不動,目光深深地投向路的儘頭。
今時今日,兩個弱柳扶風般的女子,用自己柔弱的臂膀來麵對五萬邊軍的鐵騎。
遠遠的似乎已經聽見馬蹄聲,先是一條線,慢慢的變成一堵淡黃色的牆,挾裹著漫天的塵沙,咆哮而來。地麵似乎能感覺到震動,是五萬騎兵的馬蹄和步兵的牛皮六合靴一起踏在地上所帶來的氣勢。
郭念雲不閃不避,靜靜地等著那淡黃色的牆一點一點逼近,方看清那是急速行軍所掀起的塵埃和細碎揚起的雪沫,混合在每個人口中呼出的白氣中,如天兵天將般吞雲吐霧。
倘若此刻她是隻身一人,她甚至毫不懷疑這五萬鐵騎根本看不見她的存在,會直接從她身上踏過去。
隻是,她的身後是綿延數十裡的破茅棚,以及熙熙攘攘擠在一處,目光虔誠地看著自己雙手捧著熱粥的苦難的人民,陣勢甚至不遜於這五萬邊軍。
於是這個蔥綠色的身影在蕭瑟的寒冬和穿著暗沉破敗衣裳的人群前麵分外醒目起來。甚至,逼得那最前頭縱馬馳騁、全副武裝的男子不得不減緩了速度,最終勒馬站在了她麵前。
他同她之間隔著約莫兩丈的距離,但他生得魁梧,天生帶著統帥的氣息,總像是在俯視她。他的周身散發出冰冷的氣息,仿佛鎧甲上凝結的霜並非因為寒冷的天氣,而是自他體內散發出來的森然冷意。
她是執掌東宮多年的郡夫人,東宮雖無千軍萬馬,可也賦予了她雍容的氣度,並不會因為他的氣勢而窘迫。她的眸光淡然,向前兩步,雙手抱拳一揖“秦將軍氣勢赳赳,果然非常人也!”
她俊美出塵的容貌、清朗卻聲調偏高的聲線和獸紋腰帶束起的纖腰都使人能夠分辨出來,麵前這企圖獨擋這千軍萬馬的單騎分明是一個美麗的女子。那人的半掩在鐵盔之下的濃眉微微擰起來“閣下是……”
念雲衝他抱拳道“在下廣陵郡夫人郭念雲,奉太子殿下之命在城門外賑濟災民!”
秦鐵三握著韁繩的手僵了僵,的眉毛擰得更緊了。雖然早就聽聞這位太子殿下仁善寬和的名聲,可是早不賑災晚不賑災,這會子特意弄了這麼多難民擋在通化門外,分明是拿定他不會從這成千上萬饑民的血肉之軀上踏過去。如果他估計得不錯,這裡距通化門起碼有三十裡!
他的目光刀子一般劃過念雲的臉,一字一句地寒聲道“明知本將率領代軍這幾日入城,太子殿下可是要拿這些無辜百姓來阻擋本將的兵馬麼!”
念雲像是看不見他眼裡的寒光,迎著他的目光朗聲道“秦將軍想是多年不知長安城裡的事了,本夫人多年來一直在城門外開倉賑災,眼下正是青黃不接之時,便是聽聞將軍今日入城,方才親自前來迎接,如何說拿無辜百姓阻攔兵馬?”
那秦鐵三隻聽聞太子軟弱無能,故願助舒王一臂之力,卻不知還有這麼一回事,一時竟被噎住了。過了一刻方道“既然如此,本將軍今日趕著進城述職,夫人且安排讓一讓路,自是感激不儘。”
念雲下這等血本,幾乎要搬空了郭家大部分的存糧,又豈能輕易便放他過去,於是溫然道“將軍說笑了,這賑災的粥米最後一鍋約莫到酉時三刻便散完了,都在等著搶最後一鍋粥好留著夜裡填肚子,如何說遣散就遣散得了?阻了將軍的歸程,實在是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