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宮妃策!
不久,禮部和史官總結了先帝一生的是非功過,為大行皇帝上廟號為德宗,配享宗廟,將歸葬崇陵。減免全國半年賦稅,大赦天下。
擇日冊封皇長子李淳為太子,攝監國事。
太子代聖上頒下聖旨,給一眾新科守選進士封了官,又給維護新帝登基的一眾功臣晉升了官位品級,任命王叔文為起居舍人,充翰林學士;任命王伾為左散騎常侍,充翰林學士;二人可隨意出入內廷。另外,任命韋執誼為尚書左丞,同平章事;柳子厚為禮部員外郎,眾人皆有封賞。
原大明宮內監總管劉貞亮依舊是擔任原職,原東宮內侍首領李忠言到太和殿隨侍新帝,晉為大明宮內監副總管。薛七喜因聯絡神策軍護駕有功,晉為東宮內侍首領。
先帝妃嬪已儘數發落,原東宮李誦的妃妾遷往大明宮,太子妃郭念雲遷居東宮正殿承恩殿。
東宮的內府原先是念雲掌管,但李誦的姬妾遷入大明宮以後,太子妃並不住後宮,因此太子妃仍舊負責東宮內務,六宮事務交與王良娣代理,著寵妃牛氏協理六宮。
待陛下的妃嬪們離開東宮以後,東宮的主子除了她和李淳,也就不過是幾個孩子,紀丁香和冒蘭珠兩個沒名沒分的通房侍妾並不會因為李淳當上了太子而有多大的提升。
念雲這個太子妃反而清閒下來。
李淳已經連續好幾天不曾回東宮了,念雲不放心他,便命小廚房備下他平素喜歡的菜肴和點心,以紅泥小茶爐煨著,送去延英殿等李淳下朝。
遠遠地便聽見“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的叩拜聲,如滔天的巨浪,回蕩在大明宮的重岩疊嶂之上,掩蓋了一切反對的痕跡。
從前他的天地不過是小小的東宮崇文殿,麵對幾個小小的官員和年輕士子。如今他站在了宣政殿裡,麵對文物百官,指點江山。她麵對著宣政殿的方向,望著屋脊上騰起的獸首有些出神。
不知過了多久,她覺得該是要回延英殿了,卻不知怎的,忽然感覺到後背發涼,似有一道毒蛇一般的目光落在身上,渾身上下都不舒服。
她回過頭來,看見一道紅色的身影站在不遠處。
陛下的妃嬪中最喜歡穿紅的,也就是那一位牛昭訓了,隻可惜她位分不夠,又不能穿正紅,隻得穿石榴紅或者海棠紅。
後宮尚未冊封,因此她台麵上的身份仍舊隻是個小小昭訓,念雲卻是已經得了聖旨的太子妃。
念雲不向她行禮,她亦不低頭,兩人走到距離一丈的地方,同時停住了。
牛昭訓微微頷首“我記得陛下今日並無旨意召太子妃入宮罷?”
念雲扯了扯嘴角“彼此彼此,牛昭訓如今是後宮之人,可得了陛下的旨意到前邊來麼?”
太子妃進大明宮需要聖旨不假,隻是此時李淳的身份不一般,自然也就無人阻攔她這個太子妃了。但此處是在延英殿和宣政殿之間,常有外臣出入,並不屬於後宮的範圍,牛昭訓到這裡來,其實也是於理不合,隻是一來她是陛下的寵妃,二來東宮的女人才遷過來,管理混亂,後宮的守備也有些鬆懈,故而也由著她走到這裡來了。
牛昭訓目光流轉,微微上挑的眼尾越發顯得嫵媚動人,可那目光卻是冰冷而怨毒的。她扶一扶鬢邊的牡丹花八寶鳳銜珠步搖,“太子妃依舊伶牙俐齒,可惜了,你說,倘若你我不為敵該多好?”
念雲上下打量她一番,看來李誦為了表現對她的寵信,也算是下了本錢的。各種繁複稀罕的珠寶玉石沉甸甸的戴了滿頭,像個移動的珊瑚樹似的。這又是鳳銜珠又是牡丹的,不說堪比皇後,起碼也比得上一個貴妃的派頭了,隻可惜身上依然是一身石榴紅,她倒是還沒敢張揚到穿正紅。
不為敵,怎能不為敵?她原本也沒想過要同牛昭訓為敵的,可牛昭訓要害她,害她的孩子,她心再大,也不可能同牛昭訓做朋友。
臉皮早已撕破,也就不怕結怨更深一點。念雲冷冷道“同昭訓還是做敵人好,免得日日都要擔心朋友從背後捅來冷刀子。不過,昭訓今日難道就是來同我說這些話的麼?”
牛昭訓忽然笑起來,“如今陛下很清閒,我就更無事可做了。我看太子殿下很忙呢,索性讓他再忙一點好了。”她向前幾步,湊近了身子,用一種近乎魅惑的語氣低聲道“我叫人把你謀害蕙娘的事詳詳細細地告訴他了呢,這會子怕是已經說完了。你猜,他聽說那火災並不是意外,會不會很高興?”
念雲微微一怔,隨即也露出一個笑容來“昭訓若是有閒工夫,還是多費心想想如何爬上妃位再說吧,如今朝堂上下哪個不知道陛下一向多內寵,保不準昭訓娘家的叔伯們都在絞儘腦汁替陛下物色美人呢!”
牛昭訓當初嫁給李誦的時候是同家中徹底鬨翻了的,沒了外家的支持,單靠一己之力,以致於同王良娣的明爭暗鬥中總是落下風。牛家本是舒王派,如今看著陛下登基了,知道求她是沒用的,恐怕真的已經在設法進獻新人來討好陛下,哪裡還會顧她的死活!
至於這妃位,陛下雖然已經口頭許諾過她了,可大權卻在李淳手裡,李淳恐怕沒那麼容易答應。
雖然在念雲麵前也並未討到便宜,不過,現在下結論未免還太早了,還得走著瞧呢。她冷哼一聲,拖著長長的裙擺迆迆然往後宮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