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雲雖然嘴上一分不讓,可心裡卻也有些忐忑。
李淳不是陛下,陛下什麼都知道,卻善於和稀泥,隻要沒把他怎麼樣,愛怎麼鬨就怎麼鬨去,便是鬨到了不死不休,也是智計不如人,活該做了彆人的墊腳石。
可李淳卻是個眼裡揉不進沙子的,他不喜歡女人在他麵前耍那些宮闈爭鬥的把戲,不喜歡女人自作主張自以為是。當他知道蕙娘害了念雲,便毫不留情地禁足蕙娘,就連她死了,也沒有太多的傷感。
倘若他知道蕙娘根本就是被她設計,最後又被她謀害的,他會怎麼想?
一恍神便看見李淳已經從宣政殿出來,正往延英殿來了,身後還跟著幾個大臣,似乎還有事要議。念雲隻好壓抑著心裡的不安,迎上去“殿下。”
“唔,”李淳臉上並無異色,隨口問道“你如何來了?”
念雲道“殿下夙興夜寐,甚是操勞,想必寢食也沒有個妥當人照應。念雲備了些菜肴點心來送與殿下,放在偏殿裡熱著。殿下若是國事繁忙,念雲便先回去了,殿下記得趁熱用。”
這些大臣中有好些人不曾見過念雲,但坊間的傳聞是都聽過的。如今百聞不如一見,第一眼望去不覺都在心裡暗暗讚歎這郭氏果然生得沉魚落雁的好樣貌,待聽見她開口說話,方知樣貌還是其次,最難得是這舉止雍容大氣,性情溫婉恭順,是實實在在體貼夫君,而不是靠著些衣食的小手段來爭寵獻媚的。這一個個的不免都在心裡豔羨,這般一個世間難得的好家世好容貌好性情的女子叫太子殿下給得了。
李淳自然沒有注意到身後這些大臣心裡所想,隻是淡淡道“你且在偏殿等我,我也有些事要同你說。”
念雲微微屈身行了個禮“是。”
在偏殿裡又等了約莫一個多時辰,那些大臣們方才離開了延英殿,李淳自六福手裡接過茶,吃了兩口,方走到偏殿裡來。
偏殿裡生著兩個赤銅的大火盆,並不冷,可不知為什麼,念雲總感覺到一陣陣的寒意,不覺抱緊了自己的雙肩。
他走到她麵前來。
“冷?”
念雲點點頭,卻又覺得有些可笑,複又搖了搖頭。
李淳走到火盆邊,親手拿起撥火的小鏟子將炭火撥得更旺了些。
見她仍是瑟縮著脖子,索性解下自己的披風裹到她肩上去。
他的舉動溫柔而自然,念雲的身子僵了一僵,沉默了一瞬,“牛昭訓來找過你麼?”
李淳點點頭“是,我正是要同你說這件事。”
念雲把頭低了低,“但憑殿下安排便是。”
“我安排?”李淳挑眉,“我這邊這一段時間都抽不開身,總需你去開解開解母親才是。”
“開解母親?你說的是……”念雲有些愕然,他不是來責問她那件事的?
李淳見她不明就裡的樣子,微微笑道“我隻當你已經曉得呢,方才牛昭訓著人傳了陛下的口諭來,想要冊封牛氏為貴妃。”
“貴妃?”念雲不禁脫口道“陛下也太草率了,論家世論資曆論子嗣都輪不到她,封個昭儀都算是抬舉她。她不過是個小小昭訓,前頭比她位分高的還有七八位,她若做了貴妃,那些可都怎麼冊封?”
李淳點點頭“牛氏野心大,陛下又是個沒主意好拿捏的,倘若此時遂了她的願,往後保不準又鬨一個武周出來。”
但這是陛下的第一道口諭,他也不好直接駁回,否則那些大臣對他口誅筆伐也不是好受的。既然不好處理,索性都先押下。隻是要委屈王良娣了,兒子都做了太子,本該早早尊她為皇後的,卻叫她不尷不尬地在大明宮裡繼續做這個良娣。
念雲會意,應道“如此,我這便去仙居殿,想必良娣也不願意看牛昭訓當上貴妃,她應是能理解的。”
李淳點點頭,看她從延英殿出去了,方才叫了六福過來,吩咐道“你馬上回一趟東宮,叫老薛公公暗中查一查當初蕙娘的院子走火是怎麼回事。還有,本殿當時隻賜了她啞藥,可人人都說她瘋了,你叫老薛一並查清楚,直接向我彙報——記住是暗中去查,不要叫太子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