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解釋道“朕也不指望他能做多少事,台州的事務,底下自然有幕僚和司徒。朕也不過就是給他行個方便罷了,而且朕認為以他的才學,即使是真要做那個刺史,也做得。你勿要多言,朕心意已定。”
看來陛下雖然嘴上說得好似不大確定,實際上是心意已決,她便也不再多說,隻問道“他這一去可要多長時間,留下了足夠的藥給陛下麼?”
李淳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約莫半年多罷,留了七八個月的藥給朕。如今也不必日日服用了,天一粒便可。”
他想了想又道“朕已經命裴度代武元衡的宰相一職,另外,命韓弘為招討使,率軍攻打成德王承宗部,三日後啟程。朕想著,此去台州,若從洛陽走,正好也與韓弘有一段同路,朕就命他同韓弘一起出發了。”
三日後就啟程,陛下這件事恐怕是早就開始預備了吧!
李淳見念雲臉色不十分好,也知道是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沒有和她商量過,她心裡可能有些疙瘩。但這段日子以來,他對柳泌的信任實際上是非常深的,無從解釋,索性換個話題,問道“婉婉的大婚,準備得如何了?”
念雲的心思被拉回來,笑一笑道“還在準備著,不是同杜家商議過麼,今年有些吃緊,不如等到明年開春。”
李淳點點頭,又道“你考慮得很周到。那太和呢,恒兒年紀可不小了,太和也隻比婉婉小了一個月,也要抓緊才是,要不先定下來?公主變成太子妃,也總要花些時間來周旋的。”
落落要做太子妃,那麼就得先還原她舒王之女的身份,該封郡主,昭告天下,然後再議婚事。
隻是大婚之後,落落就得跟恒兒一起住到東宮去,獨自打理東宮的事了,不能再成日裡跟在她身邊。
這幾年來她總覺得落落還有很多事情要學,所以這婚事也一直拖著。如今年紀不小了,也是時候該讓孩子們自己立門戶了。
念雲道“妾總想著孩子還小,多曆練幾年才好,一轉眼,可不是也都這麼大了!也是該準備了,免得恒兒成天心神不寧的。”
但不知為何,大約是滿滿已經發覺落落的心比恒兒更大,她總覺得好似這兩個孩子已經不像從前那般親密無間了。
次日念雲叫了落落過來,頗有幾分鄭重地屏退下人,賜了座。
落落有些局促不安,“母親?”
落落雖然年紀還小,小女孩子家碰上這種事難免有些羞澀,但落落同旁的女孩子又是有些不同的。
念雲因此也就不賣關子,道“落落,如今婉婉的婚事已經訂下來,你同恒兒的事也該……”
話還未說完,落落忽然謔的一下站起來,“母親,落落年紀還小,暫時不打算訂親!”
她站在念雲麵前,身量幾乎和念雲一般高,目光咄咄,話語中有著極大的決心。
念雲本來拿起茶壺準備親自替她斟茶的動作便頓住了。
這並不是一個女孩子因為羞澀而拒絕,也不是在置氣,更像是經過了縝密的思考而做出的決定。
念雲忽然有些泄氣,那一瞬間,她從落落的眼中看見了一些蒼涼和落寞。
她試探著問道“落落,你不要急,是你有了更好的選擇麼?”
落落搖了搖頭,咬著嘴唇,“母親,落落跟在母親身邊多年,或許比婉婉跟隨母親的時間還要長,母親應該明白,落落並不會同男子私相授受。”
以她對落落的了解,的確應該不至於是因為落落心中另有所係。畢竟,兩個孩子青梅竹馬,即使拋開男女之情不說,情誼也應該是很深的。
那麼落落是為什麼要拒絕這婚事?她想了想,又道“落落,婉婉的婚事也要等著過完這個年,再籌備你和恒兒的,總也要些時間,並不是馬上就要你嫁去東宮。隻是這件事,先定下來也沒什麼壞處……”
落落堅決地搖了搖頭,忽然噗通一下跪在了念雲麵前“母親這些年來待落落的好,落落銘記在心。母親若真的視落落為親生女兒,便給落落一點時間,不要逼迫落落!”
念雲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她知道自己的兒子是個什麼樣子,說得不好聽點,是他根本配不上落落。他雖然從小就喜歡粘著落落,但他從做了太子以後,身邊就就開始有了女人,甚至即將生下庶長子。
李唐的皇族一向重視長子甚於嫡子,這意味著什麼,相信落落也十分清楚。
她又能如何?她總不至於要逼著落落真的重蹈一遍大漢陳阿嬌的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