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隊,這裡有工具。”技術隊的負責人低聲道,遞過來一個小巧的刑事技術工具箱。
葉默沒有選擇暴力的撬棍,而是挑了一把最纖細、最鋒利的萬能開鎖探針和一把小號的無齒鑷子。
他俯下身,眼神專注得像一名正在進行精密手術的醫生。
他將探針的尖端極其小心地探入那幾乎看不見的縫隙,感受著裡麵填充物的阻力,然後嘗試用最微小的力道一點點地剝離、清理。
這是一個極其考驗耐心和技巧的過程,但他手上的動作卻穩如磐石,沒有絲毫顫抖。
鄭孟俊和周圍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乾擾到這決定性的操作。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終於,在一聲極其輕微的“噗”聲後,探針似乎突破了某個關鍵的阻塞點。
葉默眼神一凜,改用鑷子,夾住盒蓋邊緣,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向上施加力道。
盒蓋發出了令人牙酸的、細微的“嘎吱”聲,那是木材與密封物分離的聲音。
隨著縫隙逐漸擴大,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陳舊木料、微塵、以及一絲極淡的、難以辨彆的微涼氣息,從縫隙中飄散出來。
鄭孟俊的瞳孔猛地收縮,他下意識地捂了一下口鼻,然後又強迫自己放下手,緊緊盯著那逐漸開啟的黑暗內部。
葉默的動作沒有停頓,他穩定地將盒蓋完全掀開。
刹那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過去——
盒子內部鋪墊著一層已經褪色、發脆的深色綢布。
而在那綢布之上,並非他們預想中的、盛放在容器裡的、細膩的骨灰。
而是——
一堆略顯淩亂、顏色灰白、大小不一的塊狀骨骼碎片和粉末!
這些碎片,明顯屬於經過不完全火化或自然風化後的人體骸骨!
在這些碎骨之中,隱約可見一兩件極小的、未被完全焚毀的金屬飾物殘片,以及幾縷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碳化變形的化學纖維殘留物。
那不屬於草原,更像是某種現代衣物的痕跡。
然而,比這些遺骸更先抓住所有人目光的,是放置在碎骨正上方、被精心保存著的幾件物品。
一張顏色已然泛黃、邊角卷曲的過塑照片,一枚小巧的、閃著微弱銀光的戒指,以及一個顏色暗紅、紋理清晰的雞血藤手鐲。
它們與森白的碎骨形成了一種極其強烈、令人心碎的對比。
鄭孟俊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葉默的目光也瞬間被吸引。
他戴著白手套的手指,極其輕柔地,先是拈起了那張照片。
照片上,一對年輕的男女依偎在一起,背景是遼闊的草原和湛藍的天空。
女孩笑靨如花,正是桑瑪,她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充滿了青春的活力。
而她身旁的青年,膚色黝黑,五官深刻俊朗,騎手的身姿挺拔如鬆,臉上帶著略顯羞澀卻無比燦爛的笑容,眼神明亮地看向鏡頭。
那正是二十歲的德吉。
他們的肩膀緊緊靠在一起,幸福幾乎要溢出這小小的相紙。
接著,葉默又小心地拾起那枚戒指。
那是一枚樣式簡單的銀戒指,表麵已經有些氧化發黑,但依舊能看出上麵精心雕刻著細密的格桑花圖案,那是草原上象征幸福與堅韌的花朵。
戒指的內圈,似乎還刻著幾個極細微的藏文字母。
最後是那個雞血藤手鐲,這是在藏族傳統中,男女定情的信物。
男方親手采摘並製作藤鐲,象征勇氣與承諾,表達對愛情的忠貞不渝。??
藤條被打磨得光滑溫潤,暗紅的色澤如同凝固的血液,象征著熾熱與承諾,在高原的陽光下泛著古老而溫暖的光澤。
它被保存得極為完好,仿佛昨天才剛剛從少女的手腕上取下。
這三件信物,被德吉精心地放置在摯愛之人的遺骸之上,無聲地訴說著他們之間曾經擁有過的、鮮活而炙熱的情感,以及那份至死不渝的羈絆。
這遠比任何言語都更具衝擊力,讓之前所有的推理和想象,瞬間擁有了血肉和溫度。
而在這些遺骸與信物的旁邊,靜靜地躺著一本巴掌大小、皮質封麵已然發硬脆化、邊緣嚴重磨損的筆記本!
筆記本的封麵是深褐色的,沒有任何字樣,但它出現在這裡,與遺骸和定情信物共存,本身就充滿了令人震撼的、難以言喻的意味。
現場陷入了一種極致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超乎預想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那照片上的笑容、那冰冷的戒指、那溫暖的手鐲、那森白的碎骨……交織成一幅無比悲愴的畫麵,衝擊著每個人的心靈。
鄭孟俊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他張了張嘴,才發出乾澀而顫抖的聲音:“……照片……戒指和手鐲……他們……他們真的是……”
葉默沒有回答。
但他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伸出手,動作比之前更加輕柔,仿佛觸碰的是易碎的夢境,極其小心地將那本承載了太多重量的筆記本,從那些象征著愛情與死亡的物品旁取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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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記本的皮質封麵冰冷而脆弱,仿佛一用力就會碎裂。
他屏住呼吸,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撚起封麵的一角,緩緩地、緩緩地將其翻開……
發黃、脆化的紙張映入眼簾。
第一頁上,是幾行用藍色墨水書寫的、略顯青澀卻清晰有力的藏文筆跡。
那字跡,仿佛帶著一個年輕靈魂最後的溫度與重量,穿透了二十年的時光,驟然撞入了所有人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