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晨曦透過公安局辦公樓的百葉窗，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
時間如同指間流沙，悄無聲息地滑到了第二天，經過刑偵隊全員一夜未眠的排查梳理，關於劉波母親的關鍵線索終於浮出了水麵。
上午十二點整，辦公區的掛鐘剛敲完第十二聲，小李便快步穿過走廊，手裡緊緊攥著一疊打印好的資料，額角還帶著細密的汗珠。
他輕輕推開葉默辦公室的門，急促的腳步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葉隊，劉波母親的情況我們查清楚了！”
葉默正對著桌上的案件卷宗出神，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聽到這話，他猛地抬起頭，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急切，連忙點了點頭，身體微微前傾：“怎麼樣？劉波母親當時住的是哪個醫院？”
“貴陽醫科大學附屬醫院。”小李語速飛快地回答，將資料遞到葉默麵前。
“是什麼病？”葉默的目光落在資料上，眉頭微微蹙起，追問道。
“是糖尿病引起的壞死性筋膜炎，”小李咽了口唾沫，語氣凝重起來，“這是一種死亡率超高的感染性疾病，發病急、進展快。”
“壞死性筋膜炎？”葉默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指尖在桌麵上頓住。
他對這種病早有耳聞，那是一種比癌症還要令人膽寒的病症，多由糖尿病並發症引發，細菌會在短時間內侵蝕人體筋膜組織，痛苦萬分。
他心裡默默盤算著，這種病若是發現得及時，患者年紀又不大，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但劉波的母親……他記得資料裡寫著年過六十，這個年紀遇上這種病，死亡率幾乎是百分之百。
“治療費用是多少？”葉默壓下心頭的沉重，連忙追問，指尖已經不自覺地攥緊了。
“總共花費了十六萬元。”小李報出數字時，自己也忍不住咋舌。
“十六萬？”聽到這個數字，葉默像是被重錘擊中一般，整個人都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下意識地抬手揉了揉眉心，腦海裡飛速盤算著。
這個年代，普通工薪階層一個月工資不過千把塊，十六萬，相當於一個人不吃不喝十幾年的積蓄，這對劉波這樣一個普通打工者來說，無疑是一筆天文數字。
“為什麼會花這麼多錢？”葉默的聲音帶著一絲震驚，他實在無法想象，這筆錢是怎麼湊出來的。
“院方告訴我們，劉波的母親當時在重症監護室足足住了三個多月，”小李歎了口氣，緩緩說道，“每天的治療費都在千元以上，光是進口抗生素和重症監護的床位費就占了大半。當時院方曾經多次找劉波談話，勸說他放棄治療，畢竟治愈希望太過渺茫，可劉波卻死活不肯鬆口，鐵了心要堅持，最後花光了所有積蓄，實在無力承擔了，才不得不停止用藥。而就在停藥之後三小時，劉波母親就走了。”
葉默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目光變得幽深。
他沉默了片刻，又問道：“這十六萬元，都是自費嗎？”
“對，”小李點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唏噓，“劉波的母親沒有任何醫保，十六萬全是自費。而且劉波也沒有拖欠醫院任何費用，在他母親去世後，他當場就結清了所有的治療費，一分都沒少。”
聞言，葉默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思索了片刻。
劉波一個月工資才一千二，十六萬對他來說無疑是一座大山，他到底是怎麼湊齊這筆錢的？
又為何執意要花這麼多錢治療一場幾乎沒有希望的病？
無數個疑問在他腦海裡盤旋。
隨後他睜開眼，語氣堅定地說道：“你再幫我聯係一下醫院負責人，我有些問題想直接詢問，或許能了解到更多細節。”
“好，這是貴陽警方提供的電話，對方是醫院行政處的王主任。”小李立刻拿出手機，熟練地撥通了號碼，待電話接通後，便將手機遞給了葉默。
葉默接過手機，放在耳邊。
等待接通的幾秒鐘裡，他的心跳莫名加快，心裡既期待能得到答案，又隱隱有些不安。
片刻後，電話裡傳來一個溫和的年輕人的聲音：“警察同誌您好，請問還有什麼需要我們配合的嗎？”
“王主任你好，我是市刑偵隊的葉默，想再詢問一些關於患者劉桂香的事情。”葉默的聲音儘量保持平穩。
“沒問題，貴陽市局的同誌才剛走，特意交代讓我們全力配合你們的工作，你需要什麼資料，我們這邊都會儘快準備好。”王主任的態度十分配合。
“非常感謝你的配合，”葉默頓了頓，直奔主題，“我想問一下，劉桂香那個病具體是什麼情況，為什麼劉波一定要堅持治療？哪怕醫生已經建議放棄了。”
“具體情況是這樣的，”王主任的聲音沉了下來，“劉桂香入院時，腿部筋膜已經嚴重壞死，而且已經到了晚期，感染範圍很大。我們院方組織了專家會診，反複評估之後，認為治愈率極低，術後生存率不到10，所以才建議劉波放棄治療，避免人財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