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毫無知覺的腿一層一層往上,胸腔之中的心臟在不斷分泌的腎上腺素下砰砰直跳,全身的肌肉不自覺的緊張了起來,垂落在褲腿旁的手心有些微微發麻。
陳敬一步一步的爬到了樓頂,想要結束所有的一切。
醫院的高台之上,陳敬站在樓頂的邊沿,撫摸著自己充滿淤青的手臂,漠然的看著腳下的世界。
人類的本能,讓陳敬產生一種輕微的眩暈感,但同時一步之遙的死亡卻也在朝著他進行呼喚。
那種即將結束一切的死亡讓陳敬的感官頗為的敏感,一時間風吹在臉上猶如刀割。
“踏出這一步,所有的一切就都結束了。”陳敬自言自語道。
“為什麼想自殺?”寂靜的天台上突然有人回答了陳敬的自言自語
猛然響起的聲音嚇了陳敬一跳,身形搖晃間差點就失足墜落,好不容易將身形穩住後,這才大口喘氣的扭頭朝著聲音的來處看去。
陰影之下,紅芒亮起,然後暗淡,一名穿著精致的男人正一邊抽著煙一邊看向陳敬。
“你是誰?”陳敬問道。
“既然在醫院,那肯定就是病人。”男人頓了頓回答道。
看著男人臉上有些奇怪的表情,陳敬隱約猜想這個人是不是罹患了什麼絕症,因此也在這個時候來到了天台。
“他們將我的頭按在小便池中,毆打我······”陳敬回答完男人的話後,繼續問道,“你也是來······”
終歸隻是一個學生,“自殺”這兩個字陳敬還是覺得有些難以啟齒。
“想跳就跳吧,在這個世界當中,每一百個孩子就有六個曾計劃自殺,兩個自殺未遂,所以你的選擇並不是完全錯誤。”並沒有回答,男人給出答案之後,緩緩走向前,然後用可惜的語氣說道。
本來決心要死,可麵對男人這種看熱鬨的神情,陳敬心中悲哀又憤怒,眼睛不自覺的留下了淚水,帶著哭腔說道,“我跳不跳關你什麼事?你就這麼想一個人死在你麵前嗎?”
“不不不·····”男人笑著搖了搖頭,然後說道,“準確來說,你不是一個人,隻是這個瘋狂的世界中一個悲慘的角色。”
聽到男人的話後,陳敬有些發蒙,一時間並沒有懂對方在表達什麼意思。
看著呆滯的陳敬,男人一攤手解釋說道,“你是在一本書裡,你所遇到的悲慘生活都是被一個作者寫出來的。我知道對於故事當中的角色來說,很難接受這一點的,不過事實就是事實。”
“神經病?!”陳敬似乎明白了眼前這個男人到底是怎麼回事,下意識的說道。
“原本我以為我是的。”男人抬頭看了一眼如同被加了濾鏡一般的天空,緊接著說道,“我的腦子當中一直有個聲音,他在跟我說著很多我並未知道的事情,沒見過的人,聽過的事情,我以為我瘋了,可直到我在這裡見到了你。”
男人笑了笑,吐出一口煙霧繼續說道,“你仔細想一想,你的父母是誰,你幼年時的經曆又是如何,甚至於上個星期的事情,你能想的明白嗎?”
原本處於驚恐的陳敬聽到這番話語後一愣,緊接著臉上陷入了茫然。
我的父母···我的童年···上個星期·····
全是一片空白!
“我怎麼什麼都想不起來了!”陳敬有些慌亂的喊道。
男人開口說道,“因為你不是主角,不是主角的人是沒有資格享受細節自洽的,而所有的信息隻會在需要你推進劇情的時刻生成。”
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陳敬白色的眼仁中緩緩爬出一道道血絲,“這是怎麼回事?”
“我說了這個世界是假的,你的悲慘你的屈辱都源自於作家。”男人聳了聳肩回答道。
陳敬的牙齒劇烈的碰撞,難以相信男人所說的一切,“你對我做了什麼?!”
話音一轉,男人帶著嘲諷的語氣,接著一攤手反問道,“寧願自殺寧願質疑我都不願意試著想想我說的話嗎?或者說,其實你是在享受那種被尿液淋濕的感覺?”
聽到男人的這番話,陳敬隻感覺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了回蕩著的耳鳴聲。
“這個世界本來講述的就是一個個有關於瘋子的放置場,而你隻不過是其中的一個罷了。”男人頓了頓說道,“之所以你過的如此的悲慘,便是因為你還沒瘋,沒瘋你就活該受到欺淩,活該整個人被溺死在尿液當中。”
耳鳴聲中,某種弦類的東西被緊拉至極限,然後砰的一聲斷裂。
“嗡”的一聲在顱內回蕩,陳敬將牙齒咬的吱吱作響,太陽穴不受控製的跳動,眼中的血絲密布,一股滔天的恨意在內心如燃燒的汽油桶般爆裂。
憤怒的陳敬死死的盯著不遠處一臉戲謔的男人。
黑色格子虛線遊蕩在空中,而男人的麵頰開始扭曲,顴骨朝著左側額頭斜上方拉伸,而下巴卻向著右側。
“吱呀···噗···嘭!”
緊接著,整個頭顱隨即炸裂開來。
眼睛、牙齒、腦子······
濺射一地。
“去吧,殺死他們,老師、同學、保安、作者、主角,一個都不要放過!”
天台之上,這番話語回蕩在一具無頭的屍體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