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之上,廝殺還在進行著。
匈奴騎兵如洶湧的洪流,一波緊接著一波,向著登臨猛烈衝擊。
而此刻的登臨,身形搖搖欲墜,在匈奴人的眼中,仿佛隻需輕輕一推,便會轟然倒下。
但是,每一波洪流退去,在那一地的屍體當中,他依然頑強地挺立著。
儘管渾身傷痕累累,可他的目光依舊透著凶狠,宛如一頭受傷的凶獸,無畏且嗜血。
這般殘酷至極、超脫極限的戰鬥,早已遠遠超出了單純肉體實力的範疇。
支撐他堅持到現在的,是那強大到近乎非人的意誌。
匈奴騎兵,向來以天下強軍著稱,大軍所到之處,勢如破竹,所向披靡。
然而,他們卻從未經曆過這般不對稱,且傷亡如此慘重的戰鬥。
匈奴人崇尚武力,戰士們向來敬重勇士。
在這場孤勇且血腥的戰鬥中,登臨以一己之力,征服了他的敵人。
即便親眼目睹同袍慘死,所有匈奴戰士在看向登臨時,目光中仍不禁流露出欽佩之色。
而那些即將再次衝鋒的匈奴戰士中,不少人已然顯露出畏懼的情緒,他們著實是被這位殺神殺得心生怯意。
風雪漸漸變小,天色愈發暗沉,夜幕如一塊巨大的黑色幕布,正緩緩落下。
“嗚——”
匈奴人再次吹響號角,這樣的號角聲,在白日裡已然被吹響無數次,登臨早已深知,這是匈奴人組織衝鋒的軍令。
他吐出一口帶著鮮血的唾沫,深深地吸了口氣,拚儘全力讓自己的身體穩穩地站在血泊之中。
此時,握劍的胳膊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鮮血浸染的劍柄滑溜溜的,仿佛隨時都會從他的手掌中滑脫。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如電,凶狠地掃視著周圍。
這是殺神的逡巡!
哪怕此刻的殺神連站穩都顯得極為吃力,可那淩厲的眼神,依舊令包圍他的匈奴兵毛骨悚然,他們座下的戰馬更是被嚇得齊齊後退一步。
“來!”登臨用那已然不似人聲的沙啞嗓音,低沉地吼道。
轟隆隆……
地皮開始劇烈顫抖,登臨心中明白,這是前方的匈奴騎兵在發起衝鋒了。
——不對!
登臨的目光陡然一滯,眼中顯露出詫異之色。
騎兵奔跑的聲音絕不該是這樣!
這聲音甚是奇怪,仿佛是無數步兵在奔跑,更為詭異的是,這士兵奔跑的聲音並非從地麵上傳來,而是自地下隱隱傳來!
匈奴騎兵的戰馬感應到了令它們不安的異常,紛紛躁動起來。
許多戰馬不受主人控製,人立而起,發出陣陣嘶鳴,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扭頭逃竄。
忽然,漫天飛舞的大雪竟凝停在虛空之中,風也戛然而止,可溫度卻驟然下降。
無數戰馬的體表,原本混合著汗水與血水,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覆蓋上一層白色的冰晶。
就在登臨周圍的空地上,以及匈奴大軍外側的雪地上,無數英魂憑空顯現。
這些英魂皆是漢人將士模樣,身體處於真實與虛幻之間,呈現出魂體形態。
他們手中緊握著漢軍製式武器,雙眼之中燃燒著碧綠的瞳火。
外側的將士們排列著整齊的軍陣,其中部分軍隊還是騎兵,他們的戰馬同樣也是魂體。
百餘英靈緊緊圍在登臨身邊,從他們的裝束來看,一部分是護衛親兵,另一部分則是軍官。
一眼望去,英靈的數量竟有十多萬,與匈奴騎兵一樣,密密麻麻,望不到邊際。
匈奴騎兵何曾見過這般詭異的景象,頓時不知所措,原本嚴整的龐大軍陣瞬間陷入混亂。
所有英魂齊刷刷地對著登臨恭敬說道:“麾下拜見大帥!”
此時的登臨,由於極度的疲憊以及身體大量失血,意識正迅速朝著昏迷的深淵滑落。
也正是在這種狀態下,他的意識竟與英魂的意識悄然相連,從而看到了他們生前的種種經曆。
他們當初被朝廷征召,不得不告彆父母妻兒,背井離鄉,奔赴帝國的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