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臨輕輕歎息一聲,“不瞞你們,我是真真切切地害怕了。
當我立於三軍陣前,與敵人拚殺之時,心中總會莫名湧起一股對鮮血和殺戮的強烈渴望。
那時,即便我深知這種情緒不妥,卻根本無法自控,然而它又確實能提升我的戰力。”
“尤其是在雙峽隘最後那一戰,這股情緒愈發明顯。”他抬起頭,目光緩緩掃過眾人,繼續說道,“我害怕那種被掌控的感覺,仿佛自己變成了一個隻知嗜血的怪物。”
其實,登臨心中還有更深一層的擔憂,他不僅害怕自己徹底淪為怪物,甚至對再次穿上重甲都心生怯意。
因為,他這段時間一直有種難以言明的感覺,似乎是自己喚醒了九黎戰甲潛藏的嗜血殺意,又仿佛是九黎戰甲喚醒了自己內心深處的殺意,兩者之間仿佛存在著某種神秘而危險的聯係。
百裡追星摩挲著下巴,沉思片刻後緩緩說道:“你這種狀況,有點類似人間強者突破境界時所遭遇的心魔……但細想之下,又有些不太一樣。
等我下次回仙山,向師門的前輩們請教請教,看看他們對此有何見解。”
“好了,咱們先不說這些煩心事了。”登臨打了個飽嗝,慢悠悠地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我現在啊,最渴望的就是趕緊躺到我那張溫馨的小床上,再抱著天天那小家夥,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覺。”
龍清鈞結清了飯錢,四人一道走出餐館。
龍清鈞看向登臨,又問道:“老師,您真的不跟我去節度使府見見我姐姐嗎?”
登臨心裡清楚,依照軍中規矩,西征軍主將凱旋回城,理應首先前往節度使府,拜見上官。
可他這個三軍主帥的職位來得頗為特殊,糧草軍校尉一職暫且不提,後來的虎牙要塞將軍以及西征軍主帥,一個是強行奪取,另一個則是趙威等眾將極力推舉。
在節度使府正式任命之前,他不過是個不入將級的校尉,趙威才是名副其實的三軍主帥,從道理上講,也該是趙威去麵見龍瑤。
更何況,他此次是脫離三軍,私自返家,嚴格算來,又違反了軍紀。
所以,他覺得還是先回金家商鋪,等大軍回城之後再做打算。
“還是算了吧,等趙威將軍回來再說。”登臨輕輕拍了拍龍清鈞的肩膀,說道,“你回去跟你姐姐說一聲,就講老師我出征在外,實在想家,所以一回到燕京,就徑直回了家。
等大軍返回燕京,我自會和諸位將軍一同前往節度使府。”
“那……好吧。”龍清鈞一臉遺憾地說道,“那我先回府了,等日後有空,再來找老師。”
“嗯,回去吧。”
龍清鈞又與百裡追星和阿槐告彆後,便策馬返回節度使府。
登臨三人並未直接前往金家商行的主店鋪,而是先來到了開在城裡的分鋪。
主商鋪附近的街坊鄰裡,有不少人都認識登臨。
若是就這身裝扮,大搖大擺地回去,一旦被街坊們認出登臨,那可就熱鬨了。
所以,登臨決定先去分鋪,將馬匹和行李先放下,換上夥計服後回去。
如今的金家商行,不僅是節度使府的采買商,還出了個名震天下的少帥,在燕京城可謂風頭無兩,商行裡的夥計們無論走到哪兒,都備受敬仰。
在登臨出征的這段時間裡,金家在燕京城又新開了幾家分鋪。三人此刻前往的,便是其中一家新開的分鋪。
商鋪裡的夥計是新招來的,掌櫃的是彆的分鋪調來的,都不認識登臨和阿槐。
阿槐隨身帶著金家的夥計腰牌,他向分鋪掌櫃解釋說,三人奉了劉小姨的指令,出城去辦些事情。如今事情已辦妥,三人還有些公事要處理,所以想先將馬匹和行李暫存在分鋪,再借三套夥計服。
在金家商行,劉小姨的威信甚至比金掌櫃還要高。分鋪掌櫃對此深信不疑,沒有絲毫懷疑,便同意將馬匹和行李留下,給三人提供了夥計服。
登臨三人換上了夥計服,又從掌櫃那兒支取了一些銀錢,這才離開分鋪,朝著總店方向走去。
再過些時日便是春節了,再加上西征軍傳來大勝的喜訊,一路上他們看到的百姓皆是喜氣洋洋的模樣,就連那些平日裡沿街乞討的乞丐和流民,大多數人的臉上也洋溢著紅光。
長久以來,強大的異族就如同壓在燕京百姓心頭的一座大山,讓人們惶恐。
誰也無法預料,今晚還能安然在家中入睡,明日是否就會有異族軍隊兵臨燕京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