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桃姐並肩往影棚走,回頭時,先前送我們來的無人觀光車已經緩緩駛離,想來是去接下一批客人了。沒一會兒,就看到掛著“導演一組”牌子的影棚,我伸手拉開門口的布簾,和桃姐一起走了進去。
一進影棚,熟悉的感覺瞬間湧上來——雖然這次的駐紮位置比上次微調了些,但燈光的布置、道具的擺放,還有工作人員忙碌的節奏,都透著股讓人安心的熟悉味。
“喲,龍佐總導演,好久不見!近況如何啊?”蔡導一眼就看到了我們,快步迎了上來,笑著打招呼。
我下意識點點頭,語氣裡帶著點冷眼吐槽的意味:“你好,在場的大家好。真沒那必要給我這種特殊對待的感覺,咱們就按平時的節奏來就行。現在時間也差不多了,我接下來還得去打卡機那邊打個卡呢。”
嘴上這麼說,心底卻悄悄犯起了嘀咕:桃姐該不會把我生理期不舒服的狀況,都透露給導演組上下了吧?要是因為這得到特殊照顧,這份厚待我可承擔不起。
蔡導聽了我的話,立刻應道:“好!那咱們就按正常流程走。大家準備一下,各就各位!至於打卡,你就不必多慮了,你人到了,就算是簽到了。”
這時桃姐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轉頭對蔡導說:“好嘞,把她交到你們手裡,我也就放心了。勞煩借你們的休息區用用,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先告辭了!”
導演組的黃哥見狀,連忙上前一步:“我送您出去吧,休息區那邊我熟,順便給您指個路。”說著就陪著桃姐往影棚外走。
黃哥送完桃姐回來,蔡導就召集了導演一組和導演二組的工作人員,連我在內一共16人,圍在影棚中央的長桌旁。他站在桌前,簡單跟我彙報了近幾天的拍攝進度:“前幾天的拍攝都很順利,進度比預期快一些。”
我這才恍然——原來我們沒來的這段日子,劇組已經拍到收尾工作了。畢竟《女醫聖慧德公主傳》隻是部小成本微短電視劇,扣除片頭片尾,一集隻有15分鐘,總共也才12集,拍攝進度快也在情理之中。
“好的,具體情況我了解了。”我聽完點點頭,抬手拍了拍桌子,示意大家動起來,“接下來還是按流程走,各就各位準備開始工作。我先去打卡,馬上過來。”
眾人應聲散開,沒一會兒就各就各位:道具組把相關道具擺到指定位置,攝影組架好無人機和攝像機,連影棚門口都停好了8輛無人觀光車——按組彆分配,導演一組和二組坐第一輛,其他工作人員依次坐後麵的車,準備前往拍攝地。
我們坐觀光車往仿建大內的方向走,沒一會兒就到了慧德公主府外景地。這處公主府是按16世紀末的東方經典風格建造的,又悄悄融入了一點17世紀末的近代化改造痕跡,飛簷上的雕花雖不繁複,卻透著雅致,整體不算氣派,卻格外顯韻味。劇本裡寫得清楚,這裡正是瓦太慧豔生前居住府邸的仿建——就像我十年前跟小玉去參觀過的那處真實遺址一樣,連庭院裡那棵老槐樹的位置,都和遺址裡的記載一模一樣;而遺址介紹牌上提過的“1702年夏主堂遭火焚毀、後原址重建”的往事,也成了劇裡隱含的背景細節。
等大家在現場站定,我從導演組的專用劇本裡翻到今天要拍的戲份:是瓦太慧豔去世後,拉天承下班回到家裡,晚上發現府中變故的最終場景。道具組已經在公主府周邊拉起了綠幕,這樣白天就能拍夜晚的戲,後續由特效組加上夜景特效,畫麵就能貼合劇情設定。一切準備就緒,就等正式開拍。
我們剛走到慧德公主府門口,觀光車中控台子上的對講機突然傳來聲響。我伸手拿過對講機貼到耳邊,裡麵依次傳來各小組的彙報聲:“攝影一組已就緒,可以準備拍攝,請指示!”“服化道一組已就緒,請指示!”“這裡是表演組,各演員已就位,請指示!”
我一步跳下車,對著對講機抬高聲音宣布:“全體聽我號令!第十五幕,第一場戲,action!”
話音剛落,導演一組的人率先上前,道具二組的工作人員跟著推開了公主府那扇雕花木門。特效組立刻將燈光調至指定亮度,攝影一組的攝影師們扛著機器緊跟我們往裡走——我還沒顧上細看庭院裡的景致,就跟著大部隊往府中主屋“明慧樓”走去,天上的無人機也“嗡”地啟動,懸在半空同步跟進拍攝。
進了明慧樓,才看清屋內布局:一樓是待客的廳堂,擺著梨花木的八仙桌和圈椅,牆上掛著幾幅水墨山水畫;二樓是起居的廳堂,順著木樓梯往上走,就能看到走廊儘頭的房門。此時屋內各處都已架好機位,無人機也在走廊上空盤旋待命,就等演員入場。
沒過多久,遠處傳來“吱呀”一聲木門開合的輕響——拉天承穿著一身還沒來得及換下的藍色官服,一手提著衣擺,腳步匆匆地往主屋衝來,嘴裡還不停喊著:“慧豔!你在家嗎,娘子?喂,哪去了?不是跟你說過我今天加班,晚飯顧不上吃,讓你熱一下家裡的菜嗎?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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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拉天承,按劇本時間線已是1754年——距離他和瓦太慧豔結婚,已經過去了整整52年。當年22歲的毛頭小子,如今雖化了老年妝,頭發白了大半,卻依舊身板挺直;一米八幾的高瘦身材,走起來仍帶著股利落勁兒,骨子裡的挺拔絲毫沒減。
他一路穿過廳堂、跑上樓梯,最終停在廳堂門口。我對著身邊的攝影師比了個“向前行進”的手勢,操控無人機的攝影師立刻調整方向,讓無人機貼著走廊跟進,鏡頭緊緊跟著拉天承的背影,對準臥室房門。
監視器的畫麵同步切到臥室裡——拉天承推開房門的瞬間,就見瓦太慧豔躺在床上,一隻手耷拉在床沿,像是睡著時不經意垂落的模樣。無人機鏡頭緩緩推進,將她的模樣清晰映在畫麵裡:臉上化著老年妝,皮膚鬆弛、麵容消瘦,完全沒了我平時見她時的鮮活勁兒;身上蓋著素色錦被,胸口沒有起伏,安靜得讓人心裡發緊,一看便知是在睡夢中走的,走得很安詳。
按劇本裡的設定,這是根據他們當年的真實經曆改編——瓦太慧豔長年累月忙著醫館的事,又要兼顧府裡的日常,明明自己是醫生,卻總忽視自己的身體,那天突然覺得身子發沉,想著躺會兒歇歇,沒成想這一睡就再也沒醒過來。而她臉上的妝容細節更是逼真,連屍僵的細微狀態都做了出來,看著像是已經離開兩三個小時的樣子,我盯著監視器都忍不住恍惚,一時分不清床上躺著的是她本人還是道具。
畫麵裡,拉天承愣在門口,幾秒後才猛地衝過去,腳步踉蹌著跪倒在床邊,一把抓住她垂在床沿的手,聲音瞬間就崩了,帶著濃重的哭腔:“慧豔!慧豔你醒醒啊!你不是說等我回來熱菜嗎?怎麼就睡了?你睜開眼看看我啊!”
他哽咽著,手指緊緊攥著她的手,眼淚砸在床褥上:“早知道你身子早撐不住了,你怎麼就不跟我說啊?我還想著等忙完這陣,帶你去城外的莊子歇幾天,怎麼就……怎麼就突然這樣了?”
我和蔡導湊在監視器旁,手裡拿著劇本比對——前麵的台詞跟劇本大差不差,畢竟是他們自己的往事,演得格外真切;可越往後,他的語調越亂,話也說得語無倫次,最後乾脆趴在床邊,肩膀一抽一抽的,聽得出來是真哭了。
我連忙拿起對講機,聲音放輕了些:“哢!大家先停一下,讓拉天承調整會兒情緒,咱們稍後再來一組。”
喊停之後,門口的攝影組立刻往兩側退開,讓出一條路,我和蔡導順著空隙走進臥室。
“天承,沒事兒吧?用不用休息一會兒?”我走到他身邊,又朝周圍問了句,“大家有紙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