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最慘烈的戰場,也未見這等可怖之象!
一輪火矢墜下,皆落入血水之中,火光熄滅,前方又隱入墨色。
“再射!”王衍疾呼道。
隻短短一瞥,根本未看清究竟為何如此。
又一輪火矢飛向夜空。
隻是這一次,所有人不由自主均向後退了一步。
數百步外,一名白衣少年在血潭上空突兀出現,淩空懸浮,全身無絲毫血跡,隻是這副表情……
隻剩殺意!
這個人,王衍是認識的。
“秦……秦溪!”王衍失聲驚叫。
火光消失之前,白衣少年的臉上浮現一抹冷笑。
“秦溪已死。”
聲音空洞無比,似九幽的呢喃。
話音落處,少年與血潭一道,再一次遁入黑夜。
但未及弓手再次射出火矢,黑暗中一抹寒光驟顯,如流星般飛速靠近。
“保護大人!”
“列陣!!”
百餘名盾甲立即結陣,無數箭矢向寒光激射而去,在王衍和所有將士的眼中,這一點寒芒卻絲毫未曾遲滯,反而越來越快,轉瞬便至。
錚!
寒芒衝入甲陣,重重堅盾若紙糊似的破碎了。
恐懼籠罩著所有人。
方才看清,白衣少年手持一柄光華流轉的短劍,人劍合一,淩空疾刺。
這一劍,隻有一個目標。
領軍大將,司徒王衍。
“救……救命……”
這一句呼喊有氣無力,在劍鋒直指自己時,麵如冠玉的王司徒已經嚇到癱軟如泥,大小失禁。
沒有人能救。
沒有人敢救。
這毀天滅地的一劍,誰擋誰死!
然而電光火石間,一襲黑紗籠在王衍之前,以肉身之軀生生迎上這一擊。
呃!
隻有一聲悶哼。
折星刺穿王芙的胸膛,撕碎黑霧般的麵紗,將她直抵到王衍身上,又連帶王衍一並重重摔入雪中。
但王衍並未覺得有絲毫受傷。
王芙死死卡住穀仲溪握著折星的手,袖口中,一隻小瓷瓶滑落。
“讓開!!”
穀仲溪麵若冰霜。
“青兒不是我哥殺的……咳咳……!”王芙嘶聲爭辯道。
“屠村的是王家的甲士!”穀仲溪憤怒咆哮。
“咳咳……小玉在山腰上……還活著……她可以……作證……放過我哥……”
王芙的生命力正如潮水一般褪去,話語越來越虛弱,手上的力道也在漸漸漸弱。
穀仲溪微微皺眉,一用力,折星拔出,鮮血飛濺。
王芙癱軟倒下,王衍卻如受驚的雛鳥一般,瘋狂爬開。
穀仲溪持劍靜立,冷冷看著這對兄妹。
“放過……我哥……”
王芙吐出這最後的一句,再也沒了生氣。
飛雪落在她滿是傷疤的臉上,似想撫平這個可憐女子一生的傷痕。
“圍起來!”
校尉厲聲下令。
有人將王衍死命拖入軍陣,重重甲士立即一擁而上,將穀仲溪圍在中心,但,無一人敢進攻。
穀仲溪眼中似根本看不見甲士一般,隻盯著人群後的王衍,目光中,仍有殺意。
“你……你聽見了!我妹子說了,這事不是我做的!我當真才剛到這裡!!”王衍聲嘶力竭辯解著。
王衍不傻,如果麵對的是這名少年,即便在三萬軍之中,自己的腦袋也非常不安全。
穀仲溪冷哼一聲,瞥了眼雪地中王芙的屍體,最後的麵容滿是痛苦。忽而想到青竹死前的笑容,愈發心痛。
無所謂糾纏了,總不能讓青竹就這麼被大雪掩埋吧。
穀仲溪默然返身,向著黑夜走去。
眾甲士哆哆嗦嗦,緊圍的堅盾也隨著穀仲溪的靠近,如被無形的氣強推開一般,自動漏出空隙。
“司徒大人,就這麼放走了嗎!”校尉怒吼道。
“誰敢留我家钜子!!”
話音未落,長空外一聲暴喝,一道黑衣自空而落,正砸在軍陣之中,白須劍目,一刃霜寒。
未及眾人驚訝,道道黑影掠至,皆是一樣的裝束,如同黑夜的觸角,生生將甲士與穀仲溪隔開。
“在下魏郡墨家,墨關山,來遲了,請钜子恕罪!”白須劍手抱拳而拜,鏗鏘有力。
校尉心中一震,這突兀出現的百餘黑衣人若真是墨者,那麼眼前這名少年,動不得。
穀仲溪淡淡看了眼墨關山,仍是一副失神的表情,緩步走入黑夜中。
這是王衍最後一次看見這名少年。
王衍心知,少年與自己所處的,根本不是同一個世界。
在自己的世界中,或許有權謀、有金錢、有女色,但絕對沒有如同鬼神一般的人。
雁落村一戰後,王司徒這支軍隊如願搜攏些人頭,回府請功。
沒有人願意提起那一潭血水。
或許是鄴城以西的一戰敗得太慘,魏郡、汲郡、廣平、頓丘望風而降,太守王粹退守鄴城西北三台之地,被石勒斬首。
巍巍大晉的全麵崩塌,從此時開始。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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