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貴!阿貴!!”
店掌櫃扯著嗓子高喊道,卻仍不見有人回答,不禁咒罵:“那臭小子,死哪去了!又跑到哪裡偷懶!”
邊罵著,還得賠禮道歉,親自給一層的客人送菜送酒。
然而二層忽然傳來滿是喜氣的一聲應和:“來啦!!”
店小二從柵欄上探出頭,如打了雞血一般道:“掌櫃的!小的給廂房客人送酒,耽擱了些,這就下來!”
說罷,店小二竟直接從二層一躍而下,頭朝下直直栽向一張滿是客人的桌子,在掌櫃驚恐的目光中,一聲巨響,桌子四散碎裂,一桌菜肴乒乒乓乓撒了一地,更有客人中女子被小二砸到,驚叫著捂著肩膀躲到一旁,豆大的眼淚直接湧了出來。
客人驚魂甫定,破口大罵,將掌櫃如提小雞一般抓過來,可待眾人再看向店小二,隻見其腦袋早已扭向肩膀後麵。
脖子,斷了。
臉上還滿是笑意,雙目脈脈含情。
平陽府的人很快來到現場。
掌櫃的現下才知曉,那該死的阿貴砸到之客人,竟是當朝呼延皇後之父,皇帝的嶽丈老兒,大司空呼延翼!
而那名被砸到肩膀的女子,正是呼延翼新納不久的小妾。
即便平陽令親自到場,呼延翼仍在破口大罵。本是受皇帝之令,明日將率軍前往洛陽,接應劉聰攻洛陽之戰,今日特在此飲個餞行酒,未曾想竟發生如此糟心之事。
掌櫃的隻覺自己十個腦袋都不夠用。
平陽令賠著臉努力安撫大司空的怒火,一麵目光陰沉地瞥向二層廂房。
著暗紅飄搖襦裙的女子很快被兵士架出來,低著頭跪在呼延翼麵前。
“說!阿貴為何從你屋中出來後,便會一反常態,自墜而亡!”
平陽令厲聲呼喝,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射向這名女子。
女子緩緩抬頭,美目掃視周遭一圈,直勾勾看向呼延翼。
呼延翼隻覺得心臟似頓時停了數拍,從未見過如此柔美嬌豔的女子!一時間滿腦子隻想將此人納為妾室!
“諸位大人……”女子似被嚇到的兔子,滿麵皆是恐慌,聲音輕顫道:“奴家實不知,奴家連日趕路,終於在這寒天入得帝都,不過是尋個住所,喝點酒暖暖身子,哪知卻遇上這樣的事情……”
見此情形,平陽令也有些愕然,但卻怕大司空滔天怒火,依舊厲聲道:“放肆!妖婦定未說實話!你若再嘴硬,本官賜你當街二十大板!”
“冤枉啊大人!”女子哭泣伏地,似被嚇到一般,身子劇烈顫抖著,卻無法再作更多自辯。
這等情形,即便掌櫃的看了,幾乎都要衝上去說非此女子主使,而將罪責儘數攬下了。
忽而一聲沉悶的咳嗽,呼延翼清了清嗓子。
平陽令當即恭敬拜向呼延翼,聽候指令。
“以老夫之見,這小娘子初來乍到,與店小二無舊,當不是罪魁禍首。或是此店掌櫃過於苛刻盤剝,令店小二以尋死之道相抗,沒想到我大漢竟還有這樣的惡毒店家,平陽令!”
“卑職在!”
“立即查封此店!好生調查!”
“是!”
待發落後,呼延翼對女子和藹道:“快快請起。小娘子入平陽,所為何事?可是投親眷而來?”
女子麵上仍梨花帶雨,低低欠身一禮,卻仍未起身,隻恭敬道:“多謝大人……奴家此來,實則是走投無路,聽聞有人說大漢宮中能得棲身之所,遂來試試。”
“哦?”呼延翼立即來了興致,上前湊近女子,輕聲問道:“小娘子家在何方?為何說走投無路?”
女子再拜道:“奴家本是寧州人士,舉家遷往荊襄,哪料路遇兵匪,殺我爹娘阿姊,若非夫君路過相救,隻怕奴家也會被兵匪擄了去,不得好死。夫君乃豫州富戶,在縣內謀了一官半職,願娶奴家為妾,哪知未及圓房……遭那天殺的乞活軍攻破城防。夫君留我一箱財帛,叫我騎馬北上,尋個好人家,自己便去和賊人拚命了,怕是早已凶多吉少。”
女子低低訴說著,止不住嗚咽,淚如雨下。
呼延翼旁側遭店小二砸傷的小妾仍劇痛無比,正痛苦難忍,無處發泄,卻見呼延翼目不轉睛盯著這紅衣女子,氣不打一處來,惡狠狠道:“賤人!滿口胡言!若是萬裡北上,如何衣著仍如此光鮮?”
女子恭敬拜道:“這身襦裙乃小女子與相公成婚之裙,未敢有半點臟汙,行途之上乃用麻衣外罩,若大人不信,自可去廂房查看……”
呼延翼向平陽令使了個眼色,平陽令當即會意,快步向二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