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大人自然是死了,你親手擊殺,又何必多問?”
穀仲溪沉吟片刻,猶豫道:“那你可知,為何墨城的手臂骨骼,是金屬的?”
“金屬臂骨?!”
柳葉青這反應,顯然比穀仲溪當初看見那節手臂時還要吃驚。
“我怎會知道,我見他也不過寥寥數麵而已……況且,人都死了,追問此事又有何用?”
穀仲溪聞言眉頭緊鎖,沉默不語。
柳葉青背過身去,繼續前行:“能擊殺司命,已然是當世武道翹楚,你這一臂若是不廢,江湖當以你為尊,到時候,你或許有能力改變這世道,你自己,不覺得可惜嗎?”
穀仲溪緩步跟上,麵有不忿:“可惜什麼?為青兒報仇是我必須要做的事,即便粉身碎骨又何妨!如今明麵上的刀折斷了,但背後籌謀之人還在攪弄風雲,若江湖以我為尊,第一個要做的,便是將這背後黑手抓出來,除之而後快!”
“嗬,你還不如說得直白點,想殺天機閣主便是了!”
穀仲溪麵色一沉:“是!你們的天機閣主深居其後,作惡多端,若我有能力,誓殺之!”
柳葉青朗聲大笑:“好一個‘誓殺之’,就怕你真的見到閣主,下不了手!”
穀仲溪心中一凜:“我為何會下不了手?天機閣主,究竟是誰?!”
“放心,來日你定會有機會見到他的……”
話未畢,前方街道上忽然出現一隊披堅執銳的鐵騎,呼嘯著直奔皇城而去,兩側行人紛紛避讓,穀仲溪本就中毒乏力,竟一時間避閃不及,若非慕容卿拚命拉拽,柳葉青袖袍一拂,怕是當真再無來日了。
待鐵騎遠去,穀仲溪堪堪站穩,柳葉青一聲冷笑:“比起想殺閣主,勸你現下還是多關心下蝕息毒吧!”
城東荒巷小院,三個宗師高手立於雪簷下,竟破天荒耐著性子叩門,開門的自然是滿身酒氣的法空,隻隨意抬了抬眼睛,拱手道:“穀公子這麼早。”又瞥見隨行的柳葉青,醉眼朦朧道:“咦,穀公子是特意尋泰水而來?無妨無妨,小院雖破,卻也住得下,請進請進。”
穀仲溪聞言愕然,慕容卿一臉尷尬,知是這醉僧誤將毒娘子當做自己母親,隻推著穀仲溪快步向前,心中祈禱柳葉青切莫來了脾氣,再取了這好心僧人的性命。
然而兩人皆未看見,最末的柳葉青麵色大變,看向墨城的目光中分明閃過一抹殺意。
後院屋中,賈青仍半坐於臥榻上,身體僵硬,似除了眼珠子,其他皆完全動彈不得。見穀仲溪三人入內,目光中滿是期待。
行到此處,穀仲溪周身應激所生的力道早已消磨殆儘,再也堅持不住,身體弓如熟蝦,卻顫抖著向柳葉青抱拳道:“毒娘子,我們同伴的毒,請先解了吧!他的身手對你沒有威脅!”
柳葉青一聲冷哼,從袖中摸了個小瓶,倒出一粒藥丸,隻叫賈青張口,瞬間將藥丸化為飛針射入賈青口中,僅僅呼吸間,賈青手指已開始能彎曲,也終於能大口喘氣,不一會麵色便恢複如常,卻當即翻身下榻,抽出銀月一樣的彎刀,警惕地盯著柳葉青。
畢竟從柳葉青解毒的手法和速度顯而易見,這枚毒針,定就是她所射。
柳葉青泰然自若,卻仔細打量賈青樣貌,半晌,忽而道:“你是西域人?”
賈青猶疑地瞥了穀仲溪一眼,然而眼前的穀仲溪已虛弱到極致,而慕容卿的麵色也了然於心,這二位絕頂高手竟眨眼便受製於眼前這名女子,不得已,賈青沉聲道:“不錯,在下來自西域,你對穀將軍做了什麼?放了他!有事衝我來!”
“哼,還挺忠心。”柳葉青戲謔道:“你的穀將軍中毒了,若要解毒,我需在此住些時日,期間,我們三人的飲食就交於你了!想來你的身份和母語讓你在平陽行走比我等也要容易得多。”
言罷,柳葉青向賈青拋了個袋子,入手頗沉,賈青隻掂了掂便知曉,皆是銅錢!
“去買些吃食……另外,尋些上好的紙墨來,要快!”
賈青頗不情願地瞥了眼穀仲溪,但眼下彆無他法,隻得飛身出了屋子,一縱便躍出院牆。
“紙墨?你要那東西做什麼?”慕容卿狐疑地盯著柳葉青,邊扶著穀仲溪在榻上坐下。
“總有用處,莫廢話!”柳葉青麵上似忽然有些慍怒,對慕容卿冷冷道:“我有些事,片刻便回,期間你將這屋子拾掇好,亂七八糟,像什麼樣子!”頓了頓又道:“最裡麵那張榻是你的吧!我用了!你就睡這張!”
說話間,柳葉青竟指向穀仲溪現在正臥著的榻。
“但是……這是穀哥哥的……”慕容卿愕然道:“為何要換榻?對麵不是還有兩張榻嗎?一張給賈青,一張前輩用,有何不好?”
“廢話!”柳葉青愈加慍怒,厲聲道:“我就是要將你二人拆散,年紀輕輕,成什麼體統!”
“可是……穀哥哥本就行動不便,又中了你的毒,我得時時照顧他啊!”慕容卿抗爭道,隻緊緊握著穀仲溪的手,一刻也不想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