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鹿笛身後,孫小玉緩步從二層走下,看著這一片亂象,眉頭微皺,隻將身子縮在一旁的陰影中,冷眼旁觀。
然而烈家族人並未意識到,更大的災難正向這個村子逼近。
近萬名衣著各異之人黑壓壓地漫過鳳凰山下的小樹林,趟過兩山之間的小河,已快抵達校場外的第一道防線。
平陽城。
入夜宵禁,是這座城市唯一令人感到危機的事情。
當然,先前並無這等規定,一切變化,皆從大軍攻洛陽失利而起。
街衢巷陌皆知,有個叫北宮純的,率千餘涼州鐵騎夜襲營寨,斬殺征虜將軍呼延顥,令大司空呼延翼被亂軍所殺。
就連市井小兒皆傳唱:“涼州大馬,橫行天下!”
危如累卵的大晉,居然又一次得以苟延殘喘。
所以劉淵此時,不得不防。
劉聰的大軍正在班師途中,石勒在冀州也失了利,縮回魏郡去了。如今平陽,內防尤為空虛。
當然嗅到這一絲機會的,還有暗處伺機而動的柳葉青。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但或許在柳葉青麵前,儘快讓穀仲溪恢複才是最大難題。
從晌午寫到午夜,這本《本草經》才隻默了不到一半,看著記了太多已然昏昏沉沉的慕容卿,柳葉青直接將一遝有著密密麻麻字和圖的紙甩在其臉上。
“清醒清醒!吃東西,記!今日就先這麼多,務必儘數記下,明日破曉我立銷毀這些書卷!”
慕容卿一個激靈,匆忙拾起紙卷,湊著燈火細讀。
隔著一道中門,穀仲溪無力地癱在榻上,聽著慕容卿低聲的記背,隻覺心疼不已。
從當初上巳時被諸葛稷甩了一身水開始,這個女子似乎一直處於困頓的境地。寒鳴嶺下遭敵人追殺幾要身死,又因自己猜忌而令其獨戰甲士差點喪命,再到晉陽城與鄒鈺和烈吟秋交手時的險境,最終長平一戰因自己的執念而致其差點戰死……樁樁件件,有時候令穀仲溪自己都心有忐忑。
是否是因為與自己同行,才讓貴為遼東公主的慕容卿如此多舛。
包括現下,若非自己不慎中了蝕息毒,哪需要這麼辛苦。
穀仲溪閉上了眼睛,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不論慕容卿最終調配出的解藥是否有效,自己絕不忍心埋怨她一丁點。
長久的相處,令曾經睡夢中那抹紅色不再縹緲,而是一個無比清晰的容顏。
欠慕容卿的,必用此生來還。
忽然,一陣腳步由遠及近,就停在自己榻邊,生生打斷了穀仲溪的思考。
穀仲溪睜開眼看去,卻見柳葉青正掛著一抹媚笑看著自己,不禁全身一激靈。
“毒娘子,你做什麼!”
“放心,我不會對你下手的,你與阿竹交好,當知道我們毒宗女子除了毒術還需修習媚術,這些體態,有時是自然流露的,自己也控不住。”
柳葉青邊說著,衣袖劃過穀仲溪的臉,令其覺得一陣酥麻。
“那你……離我遠點!”
穀仲溪皺眉喝道,引得柳葉青一陣恣意的大笑。
賈青隻坐在陰影中最末一張榻上,大氣也不敢出。
“算了,無趣。”柳葉青忽而舍了穀仲溪,卻向賈青走去,正色道:“你二人仔細聽我說,接下來這十日內,是入皇城取劍的最佳時機,若過了這時間,楚王劉聰大軍班師,我等再想取劍,幾如自尋死路。”
穀仲溪一聲冷哼,喃喃道:“未曾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打的佩劍竟能被毒娘子這般身份的人如此看重,真是可笑,可笑。”
柳葉青怒從心起,厲聲道:“誰稀罕你的劍,若不是……”頓了片刻,卻如倒空糧食的布口袋一般泄了氣:“算了,你說的也是,我確實非常看重你的陌上劍。若不是你沒了右臂,無法再鑄寶劍,我哪需要廢這麼多事,直接把你抓回去便是!”
這一句,說的穀仲溪愈加疑惑,沉聲道:“毒娘子,你要寶劍,究竟要做什麼?”
柳葉青瞥了穀仲溪一眼,一字一頓道:“無!可!奉!告!”
而後一掌擊在穀仲溪榻首的雕飾上,直將碗口粗的木頭如刀削般擊飛。
“仔細聽我說!劉淵這座皇城,修建時日並不長,所以其外防雖堅固,但裡麵的防備布局應該並不完善。西域人,你輕功不錯,從今夜起,你負責測繪皇城地圖,務必將每一座建築及位置詳細畫出來。記住,皇城內城若實在進不去,就算了。傳言劉淵身邊也是有許多上品宗師高手的,你若與他們起了衝突,必死!”
賈青沉吟片刻,拱手道:“知道了。”
穀仲溪一聲輕笑道:“果然是前輩,知己知彼,手段高明!”
“彆廢話!”柳葉青怒喝道:“好歹我是阿竹的師父,論輩分,你也得喚我句師丈!”
“好,好,那師丈在上,請問,我需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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