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葉青的離開在一個陰沉的早晨,穀仲溪獨自立於小院,抬眼望天。
天空很暗,像是壓著許多怨念。
柳葉青臨走時交代了製作解藥的後續要點,慕容卿隻默然聽著記著,心底暗暗發問,為何這個美麗卻陰毒的女人要在這種關頭匆忙離開?
是否穀哥哥的命就這麼無所謂?
不論是解毒的緊迫性,還是入皇城的計劃,皆已到了最緊要的階段。
此時離開,顯然是有比取得陌上劍更重要之事。
然而慕容卿無暇去想此事,看得出穀哥哥的身體和精神狀態一日差過一日,如今自己能做的,唯有儘快成功製出解藥。
但穀仲溪是知道緣由的。
柳葉青私下說了,替他處理王曠的屍體,順便看看村裡中蠱的情況。作為交換,務必靜心以待,用心助取陌上劍。
柳葉青臨走時,特意問穀仲溪要一件信物,隻為避免遭到墨者的敵視和攻擊,本意隻需封書信即可,卻發現穀仲溪失了右臂,根本無法書寫。
最終交付柳葉青的信物,是從不離身的最緊要之物,娘親留給自己的白玉扳指——钜子印。
說來可笑,自出五色湖,钜子印離身的兩次,上次是被青竹盜走,這一次是托付給青竹的師父。
兜兜轉轉,繞不開的人和事。
然而或許是因為青竹的關係,對於身為司言的柳葉青,穀仲溪始終恨不起來,甚至頗有些信任感。
穀仲溪無法看透自己的內心,但在柳葉青出發後,竟感到一絲心安。
後院有濃濃的湯藥味,是慕容卿支了個柴火灶,已在用陶罐熬製解藥,穀仲溪不願打攪,緩步出了院門,再一次在水井旁的涼亭下,盤膝而坐。
光影、笑靨、人和事。
在閉目沉思中,皆化為可見的長河,而自己本是泅於河中,今日卻似在河麵飛翔。
陰寒無風,天空有雪花飄落。
在長久而無聲的獨坐中,漸漸連思緒也不再紛亂,對自身身體的感覺反而愈加清晰起來。
那是一種寂靜無聲的包裹感,不是來自衣衫,卻像是來自風或是雪。
輕風偶爾頂了下皮膚,落雪不時在皮膚上留下一絲刺痛。
人在亭下,人在雪中,人在天地間。
甚至一度進入真我的境界,忘卻自身原本的思想,一切感受,皆出自無意識,仿佛另一個自我覺醒,而原本的自我又變成了第三個視角,似在河麵飛翔一般,在高空俯視著自己。
穀仲溪心中有一絲疑惑。
難道毒已被解了嗎?
但在有意識的感受中,丹田處仍然如同乾涸的池塘,沒有一絲內息的遊動。
若無內息,如何能進入真我境?
這個問題在穀仲溪心中隻停留了短短的一瞬,因為這個問題同這些日子經曆的精神上的重創比起來,實在太過渺小。
反而這個身體更喜歡什麼也不想的狀態。
好似終於可以休息一樣,就這麼在天地間靜靜坐著,坐到身體與天地融為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