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過得很快,日升月落又三朝。
慕容卿完全沉浸於毒術的修習中,每日隻食一餐,睡兩個時辰,在搜尋整個平陽城備齊藥物後,已與柳葉青開始著手調配解藥。
賈青則多次試圖潛入皇城內城,試圖進一步繪製地形,但其守備尤其嚴整,無半點機會。
穀仲溪卻再也沒有打坐的心境,對鳳靈村的消息看了又看,思緒愈加煩亂。
王曠終究難逃一死,他日若再見羲之和籍之,何言以對?
柳葉青隻說了王大人的屍首得處理,可也沒說不及時處理究竟會怎樣,私下問了卻隻笑而不答。
穀仲溪想了上百種可能,越發心驚膽戰,時時擔憂,身子也越來越差。
當然,身體的虛弱不全是思慮過盛之因。
正如柳葉青所言,蝕息毒中毒時間太久,怕是整個丹田再無恢複可能。
穀仲溪隻覺得,何止丹田,現下整個靈魂都被侵蝕了!
到如今,當真有種聽天由命的無力感,無法離開,無能為力,躺著等死。
這幾日最懷念的,便是在五色湖的山林間玩穿林打葉的時光。
或是當真人之將死吧……
然而穀仲溪未向任何人提起自己的虛弱,尤其是慕容卿,為了令其安心,隻推說自己偶感風寒,沒什麼大礙。
但隨著越來越虛弱,越發能體會獨臂者生活的艱難。
沒了內息,僅僅是個獨臂的普通人而已。連自己穿個衣服都費勁,若無人照拂,在這世道中是絕無可能生存下去的。
如今身邊有個賈青,還有個在為自己拚儘所有的慕容卿。
穀仲溪時時問自己,何德何能?
是否,這所謂钜子的身份是否也該交出去。
娘親的蔭庇,不是拖累整個墨家組織的理由。許多人都比自己更有資格做钜子,公孫嬋,或是墨北安……甚至遠在江東的墨梁。
若說曾經自己還可憑借真法武者的身份對墨家有些貢獻,如今又該當何論?
這座荒僻小院,後院中的日子,日日難熬。
夜深人靜之際,前院卻在醞釀著改天換地的謀劃。
柳葉青既然答應刺殺皇帝,那現下與所謂法空和尚也算是同盟。除卻將尋找陌上劍的契機押在穀仲溪身上,烈吟秋便是柳葉青的雙保險。
然而對於墨城來說,自己的徒弟不該也沒必要為這件事出賣色相。
所以去一趟宗正府,不過是提醒烈吟秋什麼事當做,什麼事是底線罷了。
柳葉青讓烈吟秋使用的毒宗手段,墨城從來都嗤之以鼻。
可就在諸般事宜緊鑼密鼓推進之時,烈吟秋忽然潛回宅院,給柳葉青及墨城帶回一個重要的消息。
呼延皇後,死了。
呼延翼的屍首還未歸城,其女兒竟又身死!
這個月對呼延氏來說,真的是極為黑暗。
“怎麼死的?”柳葉青一臉驚愕,未料到想借烈吟秋從呼延氏打探皇城內情的計劃,尚未實施便已夭折。
“聽說是悲傷其父身死,憂思過度而亡。”
烈吟秋垂著頭,同樣一臉無奈,與緊身夜行衣格格不入的,是臉上還未及卸去的脂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