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仲溪的迷惘,兩個少年男女自然無法回答,但前院小屋窗欞背後的陰影中,一雙眸子見證了一切。
墨城有些激動,竟忘記了手中的酒壺,麵上悲喜交加,卻隻沉默不語。
福澤深至,萬般皆緣!
墨城心中不斷默念這句話,一時覺著所有謀劃中柳葉青的突兀出現竟是冥冥注定。
從真我境到天地境,那個人用了五年,而眼前這個少年,不過數月而已。
是他的話,或許終能突破天地,參悟長生!
許久,待慕容卿扶著穀仲溪進了後院,準備再重煉一次解藥時,墨城終於挪開視線,繼續倚回那個滿是酒氣的牆角,低聲自語:
“你看,你交給我的任務……皆已完成,現在,我真的可以去死了……”
長山落雪,一片縞素。
柳葉青騎著一匹棗紅馬,著暗紅襦裙,在雪白的太行中如火花般穿行。
這一路疾馳,沒想著任何偽裝,也不需偽裝,因為身後的道路上,已留下三四組匈奴哨兵的屍體。
有見色起意的,有攔路劫財的,有盤問過多的。
全天下,用毒的宗師無出其右,而言語間下毒的本事也早已無人能及。
這便是毒娘子,美麗的蛇蠍,讓人在不知不覺中丟了性命。
可趕到鳳靈村寨門前,一連兩道,竟未受到任何盤問。
衛兵認得這匹馬,又見紅衣歸來,皆以為是慕容公主得訊趕回,哪知直到放進村子,來人下了馬,掀開兜帽,才發現此非彼人。
當墨者的連弩和衛兵的長矛齊齊指向柳葉青時,她隻攝魂勾魄地一笑,亮出手心晶瑩流轉的白玉扳指。
“受你們钜子所托,來看看王曠的屍體,聽說此地還有幾個中了蠱毒的人,一並瞧瞧。”
墨者見钜子印如見钜子,自然得放下手弩,可仍警惕凝視。
守備的兵士們新嘗一敗,更不敢大意,無一人放下長矛,隻差人去請將領。
不多時,庾澤、墨北安、烈吟冬和孫小玉皆快步趕到村口,一眼便見到這個被重兵圍困卻泰然自若的妖冶女子。
“來者何人,報上名來!”庾澤手按佩劍,滿麵皆是提防。
柳葉青卻不答,見除了一名黑衣墨者,其餘三人皆以布巾蒙著麵,先是一愣,忽而哈哈大笑,擺擺手道:“蒙什麼蒙,蠱蟲怎麼可能憑空傳播,都取下罷。”
眾人愕然,正麵麵相覷,孫小玉忽然厲聲道:“這是毒娘子,毒宗宗主!那蠱毒就是她下的!!”
一言足以令在場所有人心底生寒,一陣兵器響聲,所有弓矛再一次儘數朝向柳葉青。
“你這孩子,倒是機靈。”柳葉青仍淡定自若,看著滿麵怒容的孫小玉,反而露出欣賞的笑容。
“你真是毒娘子!竟敢單槍匹馬闖進村子!”墨北安沉聲喝道:“你怎會持有钜子印!你把我們钜子和公主殿下怎麼了!”
“他二人?好得很,正在平陽一處小院中卿卿我我呢。”柳葉青哈哈大笑,翻掌將钜子印收起,輕輕撫摸著棗紅馬:“方才說了,我是受你們钜子所托,來看看王曠屍體的,順道來看看,你們中是否真有人中了蠱毒。”
烈吟冬咬牙道:“妖婦,便是你害了王大人,如今還扯此等謊話,騙小孩麼!我看你是專程來下毒,要將我們趕儘殺絕!”
“驚弓之鳥……”
柳葉青輕歎口氣,收了笑容,冷聲道:“莫把好心當惡意,若我真想下毒,你以為,你現在還能站著跟我說話?”
眾人心中一沉,皆知所言非虛。
庾澤略一皺眉,低聲對守備道:“毒娘子如何入得村,可有他人相隨?”
守備兵士驟然下跪,抱拳道:‘’末將失職,請將軍責罰!我等見這人著紅衣,騎公主殿下的馬,身形相似,以為正是殿下趕回來,直接放了進來……至於相隨之人……並未見到。”
庾澤沉吟片刻,忽而一抱拳:“毒宗宗主入村,此前多有失禮。隻是本村剛遭賊人襲擊,死傷慘重,不得不防。在下還有一事相問,請宗主如實相告。”
柳葉青抬了抬眼,無奈道:“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