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門山下,點點火光如星,浩蕩的隊伍彎彎扭扭,正緩緩向山腰而行。
即便天色已暗,柳葉青仍堅持要即刻去看王曠之墓,正巧村中將士也沒有要留宿柳葉青的想法,隻盼這陰毒的女子儘早離開。
隊伍最前方,領路的是孫小玉。
這一點,柳葉青是有些訝異的。
畢竟林深夜重,這時候去墓地,一個女孩子竟不害怕。
然而孫小玉並非不害怕,隻是咬著牙堅定地向前走罷了,一麵告訴自己,打小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什麼世麵沒見過,一麵心中不可控製地想象著蠱蟲築巢……那該是多可怖的景象!
但既然是自己提出願意讓柳葉青去看王曠的屍體,這樁事情,責無旁貸。
烈吟冬舉著火,緊跟在柳葉青之後,再後是庾澤和百餘名兵士,隊伍最末,是那群親眼目睹王曠蠱毒發作的烈家長輩。
所有人皆默不作聲,但所有人心中都忐忑不已。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當重重山林已儘,積雪覆石,迎麵一道如刀削般的峭壁阻了所有去路,而在其下,零落鬆木間,一座新墳孤孤單單。
孫小玉在離墳百步處停了腳步,看著崖壁下幽深所在,再也不敢向前一步。
柳葉青緩緩走過孫小玉身側,輕拍了下其肩膀,高挑的身形擋在前麵,令孫小玉砰砰直跳的心很快安定下來。
“真夠可憐的,口口聲聲所說要給王家人交代,就把這屍首孤零零埋在這裡……看起來,你們應該也很害怕蠱毒吧!”
柳葉青冷笑著走上前,從袖中摸出一些散粉,繞墳一圈撲簌簌灑在周邊,然後退了三步,就這麼立著。
庾澤遠遠站定,沉聲道:“你這是在做什麼?”
“先看看蠱蟲有沒有破棺築巢啊!”
柳葉青讓開身子,讓所有人皆看見墳包周圍隱隱發著熒光的圈:“若蠱蟲已破棺而出,一盞茶之內這光圈會被蟲子吞沒,怕是得把這座山頭整個兒浸上劇毒才行。”
庾澤皺了皺眉頭:“若尚未破棺呢?”
“那你們趕緊來挖就是了。”柳葉青嬌笑著:“總不至於讓我這個弱女子揮舞個大鍁吧。”
庾澤聞言眉頭愈加緊鎖,回身看去,所有跟上來的人都不自覺退了數步——包含平日裡不可一世的晉陽弓衛。
庾澤輕咳一聲,向後揮手。
一把大鍁在許多人手中傳過,最終向著庾澤遞了過來。
然而送鍁的兵士還未將大鍁遞上,半道兒卻被另一人拿了去。
“我來挖吧。”
烈吟冬聲音無比平靜,提著大鍁徑自走到柳葉青身邊。
“呦,少年郎,膽色可嘉啊!”
柳葉青嘖嘖稱讚,順手捏了捏烈吟冬的手臂,唬得烈吟冬連退兩步。
“你……你乾嘛!”
“試試你的根骨而已,”柳葉青擺了擺手,似有些失望:“隻可惜……”
烈吟冬麵色一沉,不自覺瞥了眼人群前的孫小玉。
柳葉青卻不再多言,反而用腳重重踏了踏墳邊的土地,即便土層重重震動了兩下,那微弱的光圈仍然完好無損。
“嗯,你們運氣不錯,蠱母還沒出來。”柳葉青緩步走開,淡淡道:“儘快挖吧!”
在一眾人的注視下,烈吟冬深吸口氣,握緊大鍁,砰一下深深插進地下。
雪覆新墳,其下之土也成了凍土,烈吟冬挖得很吃力,期間庾澤欲上前幫忙,卻被烈吟冬擺手推開。
沒有什麼特彆的理由。
隻是柳葉青關於根骨的一說,如山般壓在心頭。
是,不錯,穀大哥當初也說過,不過更委婉些罷了,樣樣都學,樣樣都不精。
如今看來,武學之道是根本走不通了。
穀仲溪慕容卿的境界自然難比擬,可即便是在寒鳴嶺剛剛修習了甘石星文的小玉,也已突破內勁,眼看已半步宗師了。
但自己至今仍在內勁後期,沒有絲毫進步!
所以,不過兩膀子蠻力而已!
所以,挖墳這種事,最拿手了!
烈吟冬憋著一口氣,越挖越快,不到半個時辰,隻聞“鏗”地一聲,大鍁撞上硬物,待快速清理浮土,棺蓋已整個露出來。
不知是此棺終得重見天日,或是什麼彆的緣由,當整個棺材儘數被挖出時,恰好雲開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