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傳訊的方式遠遠快過快馬加鞭的柳葉青。
第二日清晨,當棗紅馬回到城東寺廟時,賈青早已將蘇門山下事情的消息帶給穀仲溪。
令穀仲溪訝異的,是這一回,柳葉青竟真的兌現了其諾言,幾乎是豁出性命為鳳靈村解決蠱蟲之患。
雖說此事起因也在她,但如今這般,穀仲溪也再無理由向她尋仇了。
所以相對應的,幫助柳葉青取得陌上劍的承諾,也不能反悔。
但穀仲溪不知,需要他兌現這個承諾,竟就在今日。
今日,劉聰班師!
墨城早早守在東門外,順利與柳葉青接上頭。
得知劉和與劉聰的動向,柳葉青也吃了一驚,當然明白,行動最佳時期,就在大軍入城時!
所以當柳葉青如一陣風一樣衝進小院,見到還在嬉笑著談論今後的二人時,不由分說拽起穀仲溪就走,頭也不回地向慕容卿撂下一句話:
“今日行動!你和那個賈青,在皇城東門接應!”
熙攘的平陽城上空,暗紅與灰黑兩道身影穿梭而過。
穀仲溪緊緊跟著柳葉青,竟連一刻說話的機會都沒有,直到二人在皇城北門外的街角邊立住,穀仲溪才有機會低問了聲:“師丈,為何如此急迫?”
柳葉青雙目直直盯著百步外緊閉的皇城城門,頭也不回道:“一會就知曉了。怎麼,現下你還不能行動?”
“當然可以,”穀仲溪恭敬道:“還未感謝師丈救了鳳靈村,今日行動,我必傾力助你。”
柳葉青冷哼了聲道:“你這個人,不謝我教卿兒解蝕息毒之法,反倒為那個村子謝我,真是愚笨至極。”
然而話剛說完,柳葉青便自知犯了個致命的錯誤。
這個稱呼從來隻在心裡叫過,沒想到今日竟口不擇言。
或是連日奔勞,幾未合眼,實在太過疲累了吧。
穀仲溪分明也捕捉到這一點,神情一愣,笑道:“看來師丈還是很喜愛卿卿的嘛,怎麼,想收她為徒?”
柳葉青麵色一沉,低聲罵道:“什麼卿卿,莫再在我麵前提這兩個字!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們這等身份的人居然私定終身,真是令人恥笑,你一個男子也便罷了,將來若有變故,叫她如何再嫁人?”
頓了頓,又怒罵道:“我叫她卿兒,是因為她學習毒術的天賦像極了我的阿竹,但她不是我的弟子,我也不可能將她收為弟子,臭小子,你聽懂沒有!”
穀仲溪聽著這一串怒喝,竟覺得今日的毒娘子有些親切。這一堆話,怎麼聽都像越描越黑,不禁尷尬笑了笑,換了個話題道:“不過師丈顯然對公主殿下的毒術造詣很放心,否則怎會撂下她一走了之。倘若解藥有失,我丟了性命事小,豈不是誤了宗主大事?”
柳葉青冷笑一聲道:“那是因為,蝕息毒本就是有有效期的,到了時間,藥效自然沒了,所以你根本不會死,也不會喪失內息。”
穀仲溪聞言愕然,怔了半晌道:“那你教給她的,是什麼方子?”
“增補內息的東西罷了。”柳葉青隨口道:“若真是解藥的方子,藥材怎麼可能在平陽城普通藥鋪中買得到?憑你和阿竹的關係,我怎麼舍得讓你死,給你上點補藥,叫你一會感知陌上劍的時候,莫出了岔子!”
穀仲溪隻覺自己被從頭到尾耍了一通,苦笑一聲,默然無語。
柳葉青見穀仲溪不再言語,也便靠在土牆上,閉目小憩。
然而隻一盞茶時間,皇城北門便生了變化,隨著沉悶的咯咯聲,厚重城門緩緩開啟,迎麵竟是兩名全身縞素之人,坐下大馬也紮著白花,跟著十來名雪甲侍衛,再後麵,百餘文官浩浩蕩蕩,卻無一人言語。
這樣一支隊伍出了城門,似街上的空氣都冷了幾分,穀仲溪低聲道:“師丈是在等這個?今日是有誰出殯麼?”
柳葉青抬眼看隊伍經過街角,身子往陰影中縮了縮,簡要道:“今日劉聰班師,帶回呼延翼屍首。這為首二人,是梁王劉和,與他的舅舅呼延攸。”
穀仲溪略一皺眉,登時明白柳葉青的謀劃,輕聲道:“怪不得要選白天,今日百官傾巢而出,皇城無人,倒確實可以乘虛而入。”
說話間,浩蕩隊伍已然經過街角,柳葉青抬眼看向城牆,低聲道:“衛兵還是有的。走,钜子大人,該你表演了!”
平陽城東,銀甲肅穆,除了列隊兩側的守城兵士,還有許許多多夾道迎接的異族民眾。
匈奴人,羯人,西域人……從這陣仗,幾乎要認為偌大的平陽城已無一晉人,但其實,晉人要麼被囚為奴仆,整日水深火熱,要麼身為落寞貴族,為避風頭,根本不敢出現在如此盛大的場合。
所以在東城門下,墨城很難不引人注意,雖似個叫花子一般倚在牆角,卻分明是個中年晉人,竟還是僧侶打扮。
沒有人知道這名散僧在想什麼,隻是有時會看到,散僧不經意間,目光會停留在對麵酒樓的二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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