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地一聲,千餘鋼刀出鞘,城防營瞬間合圍,將馬車死死堵住。
賈青麵色暗了下來,不自覺摸了摸藏在黑灰罩袍底下的銀月彎刀。
盔甲摩挲,那名甲士首領手中擎著卷軸,再次走向這滿是黑帷幔的馬車,然而未及人到,馬車簾子已掀開,那著暗紅襦裙的絕色女人居然躬身走出,立在車夫身邊轉身回望,隻一道眼神,令甲士首領竟又有些迷糊起來。
“軍爺,怎麼了嘛?”
柳葉青麵上有些許薄怒,語氣中滿是埋怨。
甲士首領沉了沉氣,笑道:“娘子勿怪,楚王下的軍令,不得不遵呐。且讓我看下你家小婿樣貌,與這畫像比對一番即可。”
柳葉青掃了眼甲士首領手中卷軸,大大方方讓了開去。
火把再次映透車廂內每一處角落,甲士首領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橫肉麻子的男人,再看向手中卷軸上那個瘦削堅毅的容貌,不覺搖了搖頭。為保險起見,還令車上那年輕女子將這男人扶起身子,前後仔細看了看。
衣著完好,沒有外傷痕跡,不見血汙,但是,缺了一臂。
見甲士首領微微皺眉,慕容卿忙道:“夫君先年行商時遇了晉人乞活軍,為護我被砍了一臂,軍爺勿怪。”
“嗯!”
甲士首領終究歎了口氣,再次揮手放行。
若在平時,這等可疑情形定然扣下了。但今日滿腦子皆想著與人方便,似覺著當真能討得這絕色女子歡心,日後娶進門,占了行商之財,誰還要做這城防營的苦差。
馬車再一次吱呀前行起來,柳葉青向甲士首領遙遙作揖,鑽回車內,厚重車簾再次放下。
但車內所有人都警覺地聽著外麵動靜。
柳葉青透過車簾細看,越過賈青的脊背,馬首已然進了平東門甬道,城門就在眼前。
突然,街麵上再一次有蹄聲響起,這一回,不止一騎,而是一隊百餘人的輕騎兵。
為首之人隻著甲胄內襯,身背長弓,英姿颯爽,遠遠便看見正緩緩駛入城門的馬車,不禁微微皺眉。
這一隊騎兵至,城防營所有兵士,包括甲士首領均整齊劃一單膝跪地,抱拳道:“見過建威將軍!”
柳葉青心中一驚,低聲與慕容卿道:“這是劉淵收養的皇子劉曜,午時曾與穀仲溪交手,在那樣可怖的劍陣下,沒想到居然還活著!”
慕容卿倒抽一口冷氣,暗暗握緊折枝劍柄。
劉曜未下馬,眯起眼睛打量正在駛出城門的車駕:“那馬車是什麼人?可有仔細核查?”
“回將軍,卑職已盤查過,車夫是個西域男子,車內二女一男,乃鮮卑人行商,那男的生了重病,急著上山找神僧醫治。”
“生了重病?”劉曜疑聲道:“可有比對畫像?”
“已比對了,與畫像上並無相似之處,且卑職特意看了下他身上,並無刀劍新傷。”
劉曜咳了一聲道:“新傷是自然不會有……畢竟他是……罷了,不過四哥特意叮囑我,若那賊人要逃,必走此門,特意差我前來把守,務必謹慎盤查,你可有發現其他可疑之處?”
甲士首領怔了怔,腦海中飄過那張絕色容顏,不禁吞了口口水,定了定心神道:“哦對了,那男人缺了一臂,乃舊傷,說是先年行商時被乞活軍所……”
“缺了一臂!!”
甲士首領話還未說完,劉曜已驚喝而出:“哪隻手臂?”
甲士首領登時心中一沉,忙道:“當是右……右臂……”
劉曜一口氣差點背過去,大喝道:“就是他!!快!!截停它!!”
話音剛落,未待城防營甲士作出反應,車內柳葉青已厲聲喝道:“快跑!衝!”
一聲震天鞭響,賈青馭駛馬車突然加速,馬嘶蹄響,瘋一般地衝出城門,兩側城防甲士方想圍攏來,已被狂奔的馬匹轟然衝翻在地。
劉曜目眥欲裂:“追!”
怒吼間,箭已上弦,對準馬車後窗便射。
車內諸人隻聽得身後兵甲震天響,哪裡還能聽見箭矢破空之聲,這一支疾如流星的利箭,二百步,瞬間穿透車後之簾,劃破慕容卿的手臂,又射透車前之簾,正中賈青後心!
賈青一聲悶哼,力氣如潮水般消失,頭一歪栽倒在座位上,又滾落車下,一股鮮血從口中噴湧而出。
來不及多看賈青一眼,沒了車夫的馬車越跑越慢,眼見甲士就要圍攏來,柳葉青短匕翻出手掌,刷地割斷車前遮擋的黑簾,縱身躍至車夫位,一刀割在馬屁股上。
馬匹吃了劇痛,一聲長嘶,撩開蹄子沒命跑起來,眼見城門內越來越多甲士湧出,柳葉青反手幾枚毒煙在馬車後炸開。
但劉曜所率輕騎兵已然突至城門處,在疾奔中掩住口鼻,飛速衝過毒煙。
柳葉青麵色一沉,這一隊竟皆是宗師境界!不是普通騎兵,乃是禁衛中的大內高手!
匈奴人為擒住穀仲溪,還真是下了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