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蟄之後的雪,來的猝不及防。
狂風將飛雪吹成奪命的箭,驅逐山原間一切生靈。
但通往陳留郡浚儀縣的官道上,兩串馬蹄印尤為明顯。
穀仲溪或是第一次穿用獸毛和鳥羽製成的外襖,隻覺全身暖融融的,根本感受不到倒春寒的厲害。
身邊的慕容卿同樣穿著獸羽衣,棗紅馬上隱了姣好的身姿,看起來倒更有些世外劍客的氣度。
遠遠望見一座小亭立在道旁,頂上滿覆白雪,慕容卿衝穀仲溪打了個手勢,兩匹馬入了亭子,聊以喘息。
“這應該是最後一處長亭,快到了吧!”
慕容卿搓著手,取出一路上捂在懷裡的藥酒,遞給穀仲溪。
“穀哥哥,喝點吧,暖暖身子,你內息還未恢複,可彆凍壞了!”
穀仲溪摩挲著帶有體溫的酒壇,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慕容卿的情意很直白,喜歡就是不顧一切的對一個人好,浸潤在每一個細節裡,自己卻不當回事。
但穀仲溪這棵榆木腦袋中,早已在每一圈年輪中深深刻下每一件小事,時時念著記著,雖不開口,卻刻骨銘心。
一口藥酒下肚,整個人內裡暖流湧動,精神也好了許多,剛欲將壇口塞上,慕容卿卻順手接了過去,也飲了一口。
柔軟的紅唇觸碰自己剛沾過的壇口,一時令穀仲溪看呆了,和慕容卿相處已近一年,這個女子仍在不斷地顯露更多可愛之處。
“怎麼啦?舍不得給我喝?”
慕容卿瞥見穀仲溪的神情,莞爾一笑。
穀仲溪燦然地笑了,好似經年沒有這樣開心的感覺,上一次這種歡樂,還是初入江東之時。
二人在亭中小歇片刻,風雪小了些,正欲上馬複行,白茫茫的山原間卻忽然出現一長串黑點。
是騎兵。
這隊騎兵來得飛快,口號之聲震天響,眨眼便至長亭,為首一將並未著鎧甲,卻也裹著深黑色的獸羽衣,遙遙揮手,令整支隊伍在長亭前紮下,但這顯然不是正規的晉軍,看起來更像是山匪一般。
穀仲溪與慕容卿相視一眼,皆有去意。
二人帶上兜帽,牽著馬走出長亭,正要上馬,身後卻猛然一聲斷喝:“站住!”
一名麵色黝黑寬額方臉的大漢邁著蠻橫的步子走來,一手按在腰間刀鞘上,咧嘴道:“二位的馬不錯!”
穀仲溪抬了抬眼,淡淡道:“多謝誇獎。”
騎兵間忽而爆發一陣大笑,有人譏諷道:“看這細皮白臉的小哥,還以為老黑頭誇他呢。”
大漢也齜牙笑著,努力麵色和善地道:“二位小哥,咱這隊伍是投陳午將軍去的,你們也看到了,咱這裡都是鐵騎軍,所以,你們這馬,能不能留下?”
“放屁!”未及穀仲溪開口,慕容卿冷喝道:“哪裡來的蠻子,光天化日下還敢強奪馬匹!”
大漢被罵了一句,不怒反而樂開了花。
“呦嗬嗬!這一位不是小哥,原來是個小娘子啊!”
騎兵隊伍又是一陣哄笑。
“那看起來可以強奪的,可不止馬匹了哦!”
黑麵大漢搓著手就要上前抓慕容卿手中的韁繩,哪知手還未伸出,已受了當胸一掌,慕容卿分明未用全力,也隻是薄施懲戒,哪知卻誤判了黑麵大漢的實力。
受了這一掌,大漢倒退三步,居然似沒事人一般拍了拍胸口,再一次咧嘴而笑。
“呦嗬,這小娘子還蠻潑辣的!”
大漢回身而望,在人群中尋到目標,大聲道:“老大,這妞不錯,要不要擄回去壓寨!”
“放你娘的臭屁!”
一聲怒喝,一個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走上前來,正是著深黑色獸羽衣的為首之將。
“沒看到這小娘子身邊,已有位公子了嗎!”
中年男子聲音低沉,冷肅的臉上有一道極深的疤痕,此人在穀仲溪麵前立定,竟比穀仲溪還高了一個頭。
“小公子,看你二人衣著,當也是士族後代,我等奉陳午將軍之令合兵浚儀縣,隻為趕赴司州勤王,你二人所乘之馬,皆是上好戰馬,日行千裡,此等良駒不能殺敵建功,實是可惜。公子放心,於我等騎兵而言,馬匹如性命,定不會讓寶駒受罪,如何?”
穀仲溪拱手道:“將軍以禮相待,未動刀兵,實是感激,但這兩匹馬跟隨我二人時日已久,感情深厚,不便易主。”
中年男子“哦”了一聲,點點頭,舉目四望道:“容在下提醒,小公子,此地本就荒僻,今日大雪,更是行人罕至,你的屍首埋在這雪裡,怕是爛了都永遠不會有人發現。我這麼說,你能聽明白嗎?”
穀仲溪猛然爆發一陣大笑:“我當你和那位蠻子有什麼不一樣,話說的很漂亮,心裡想著的卻都是一般惡事。不過也難怪,這等世道本就是強權武道,弱者隻能被欺淩,罪不在你,果然是懷璧其罪啊!”
中年男子向周遭兵士掃了一眼,眾人麵上皆有訝異之色。
這看起來不過十多歲的少年,麵上絲毫沒有懼色,反而嘴角一抹嘲弄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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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怎麼辦?”
黑麵大漢一手按在佩刀上,再次逼近。
中年男子略一遲疑,揮手道:“一並綁了,帶走,說不定真是哪家士族公子,殺了不好交代,連人帶馬一並帶給陳將軍吧。”
“好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