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莊芷若最先反應過來,悲呼一聲,踉蹌著跑到莊不凡身邊,手忙腳亂地想要將他扶起來,眼淚決堤。
“我沒事……”
莊不凡咳出一口帶著黑氣的瘀血。
雖然氣息依舊萎靡,但那股盤踞在體內的陰冷的力量,隨著莊不為的死亡而消散了大半,讓他撿回了一條命。
他掙紮著,不顧女兒的攙扶,對著蕭辰,用儘全身力氣,單膝跪了下去,頭顱深深垂下。
“青龍山莊莊不凡,叩謝前輩救命之恩!此恩此德,山莊上下,沒齒難忘!”
他聲音嘶啞,卻字字鏗鏘,發自肺腑。
身後,所有還站著的青龍山莊弟子、長老,也都如夢初醒,齊刷刷地跪倒一片。
動作整齊劃一,帶著劫後餘生的激動與對強者的無上崇敬。
“叩謝前輩救命之恩!”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回蕩在演武場上,充滿了真誠。
然而,麵對這般大禮,蕭辰卻仿若未聞。
他的注意力,始終落在那塊入手冰冷的黑鐵令牌上。
指腹輕輕摩挲著令牌背麵“玄七十三”那四個小字,眼神幽深,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前輩……”
莊不凡見他沒有反應,心中忐忑,以為是自己招待不周,連忙道:“前輩若不嫌棄,請入主我青龍山莊!山莊之內,所有一切,任憑前輩取用!隻求能報前輩大恩!”
在他看來,這已經是自己能拿出的,最有分量的報答。
莊芷若也抬起淚痕未乾的臉,用一種混雜著感激與仰慕的眼神,緊張地看著蕭辰。
終於,蕭辰有了動作。
他收起令牌,目光從眾人身上一掃而過,依舊是那副平淡無波的樣子。
“我救你們,隻為這塊令牌。”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交易已經完成,你我之間,兩不相欠。”
話音落下,他甚至沒有給莊不凡等人再次開口的機會,身形化作一縷青煙,消失在夜色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來時無聲,去時無息。
隻留下一地狼藉,和一群跪在地上,滿臉錯愕的青龍山莊眾人。
兩不相欠?
莊不凡跪在地上,愣了半晌。
隨後,一陣苦笑。
在這等人物眼中,自己這所謂的青龍山莊,恐怕與路邊的石子無異。
他出手,根本不是為了救人,隻是為了從莊不為身上,取走他想要的東西。
救下整個山莊,對他而言,或許真的隻是順手而為,不值一提。
想到這裡,莊不凡緩緩起身,看著蕭辰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語。
演武場上,莊芷若癡癡地看著蕭辰消失的地方,清麗的臉龐上,神情複雜。
那道青衫身影,就像一顆投入她心湖的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
絕望之際的降臨,彈指間的逆轉乾坤,以及事了拂衣去的淡漠……
這一切,都深深刻印在了她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莊不凡走到女兒身邊,看見她失神的模樣,心中了然,輕輕歎了口氣。
“芷若。”
“爹。”
莊芷若回過神,眼中的光芒卻依舊停留在遠方。
“此等人物,便如那天上神龍,遨遊於九天之上。”
莊不凡的聲音帶著一絲經曆過風浪後的滄桑與通透。
“我等,不過是地上的螻蟻。”
“神龍偶爾路過,興之所至,降下一場甘霖,解了螻蟻的乾渴之厄,已是我等天大的幸事。”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切莫存有非分之想。”
“仰望可以,但若妄圖伸手去觸碰天際,隻會發現,二者之間,隔著永遠也無法跨越的雲海。”
這番話,既是勸慰,也是警告。
莊芷若嬌軀微微一顫,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的萬千思緒。
今天發生的一切,對那位前輩來說,或許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是,對青龍山莊,對她來說,卻是一場足以銘記一生的顛覆。
她以為,自己是天之驕女。
可是,在對方麵前,卻連讓他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那份剛剛在絕望中燃起的,混雜著崇拜與一絲少女情愫的漣漪,被父親這番話,輕輕地撫平,沉入了心底。
不甘嗎?
自然是有的。
可是,更多的,是認清現實後的清醒。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自己的父親,看向周圍那些正在清理殘局、互相攙扶的族人,眼中的迷茫與失落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劫後餘生的堅定。
“女兒明白。”
她輕聲應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