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讓他們沒想到的是,當他們曆經千辛萬苦,帶著噩耗回到高邑後,等待他們的不是英雄般的待遇,而是嚴酷的盤問和冰冷的鐵窗。
“蘇曜會那麼好心?把你們都放回來?”
“誰不知道那就是個人屠?”
“你們一路散播慘敗的消息,動搖我軍心民心,又是該當何罪?”
如此這般一串串的指責與斥問,搞得眾人是心力憔悴。
韓馥真的覺得所有人都反了,都是蘇曜的奸細嗎?
那倒未必。
隻不過,麵對這慘烈的失敗,韓馥已是紅了眼睛,麵對這滿城的恐慌,必須要有人負責。
他身為使君,身為大帥,自然是錯不了的。
所以說一切問題,自然都是那個教唆他的沮授的錯。
當時自己如此信任他,對他的計策百般聽從,不惜動員全州力量來與蘇曜決戰。
然而,如今的戰局卻一敗塗地,冀州大半領土淪陷,二十萬大軍灰飛煙滅。
試問如果不是沮授的那些“餿主意”,自己何至於落到這般田地。
於是,他毫不留情地將沮授等人投入大牢,任由眾人如何辯解,都充耳不聞。
對此,高邑城中諸人其實也沒太大意見。
但是,千不該萬不該,韓馥不該把人抓了,卻又拿不出任何應對之策。
麵對蘇曜大軍勢如破竹的攻勢,麵對自己脖頸上越來越緊的枷鎖,韓馥是全無對策,在將城防大事等交給彆駕閔純後竟然乾脆就將自己關在府中,每日醉生夢死起來。
使君不出麵了,城中頓時恐慌更甚。
在一片混亂中,無數百姓和世家開始瘋狂囤積糧食,物價飛漲,不但大街小巷彌漫著絕望的氣息,守城官兵們也是士氣低落,站崗巡視者全無精神,對即將到來的戰鬥毫無信心。
至此,韓馥雖然還有少數如彆駕閔純,治中李曆等少數忠誠之人,但其他人則早就與其離心離德了。
不過,由於韓馥還通過彆駕閔純牢牢的掌握這高邑的城防和軍權,於是乎眾人也不敢太過放肆。至今做的最大的事情,就是買通獄卒,在當地郡守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情況下,將被囚禁的沮授等人放了出來。
“李治中,事到如今你還看不清局勢嗎?”
滿臉憔悴的沮授目光冷峻地看向李曆,說:
“韓使君剛愎自用,良言難勸,高邑城又是孤城一座,外無援兵,內無糧草,你又想憑何堅守?”
李曆聞言,臉色蒼白,渾身顫抖。
沮授這些話,他又如何不知?
但韓馥知遇之恩,他怎能就這麼輕易放棄?
就在他還欲爭辯的時候,何通立即搶白說:“李治中,大勢已去啊,你就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為了你那點無謂的堅持,難道你要送掉這全城百姓的性命嗎?”
“為今之計,隻有向朝廷投降,如此方能保百姓平安!”
“這才是真正的大仁大義!”
嘶——
李曆倒吸一口涼氣。
他怒目圓睜的轉向何通,怒斥其貪生怕死,苟且偷生,為了一己私利妄圖出賣冀州忠勇之士,與沮授這等蘇曜的奸細狼狽為奸。
“你們彆忘了,蘇曜是如何對付中原那些世家的!”
“現在投降,你以為他就會放過你們嗎?”
“做夢!休想!”
“投降不過自取其辱,死得更慘罷了!”
說罷,李曆一甩袖子,徑自朝大門走去。
道不同不相為謀,這個鬼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呆了。
然而,就這時,一直沉默不言的崔烈突然睜開了眼睛:
“來人啊!”
“把李治中請去客房,讓他冷靜冷靜。”
頓時,幾個早就守在門口的魁梧家丁便衝了出來,擋住了李曆的道路。
那李曆見此,氣的是吹胡子瞪眼,猛地停下腳步,轉身怒視崔烈:
“崔公!你這是何意?!”
“莫非你也要做那叛逆之人,投靠蘇曜不成?”
崔烈緩緩站起身來,目光冷峻地看著李曆說:
“李治中,你忠義之心,老夫敬佩。”
“但如今局勢危急,我們不能再無謂內耗了。”
“事情就是這樣。”
崔烈視線掃過全場,緩緩說道:
“願意與我等同心,保我冀州百姓的,老夫這裡有給朝廷的降表一封,各位可都上前來簽字署名,表明誠意。”
“那不願意的,為了汝的身家性命著想,就暫且在老夫的府上歇上幾日,待大局已定再且自便吧。”
崔烈的話音剛落,廳內頓時一片嘩然,眾人麵麵相覷,心中各有盤算。
何通等人自然是喜出望外,連忙上前表示支持,而一些原本猶豫不決的人,在崔烈的威望和壓力下,也紛紛表態願意簽字署名。
李曆見無人為自己說話,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鼻子怒斥崔烈道:
“崔公!你身為朝廷舊臣,身為冀州名門!如今卻要帶頭投降賊逆,你對得起先帝的信任嗎?對得起冀州百姓嗎?對得起你之前大言不慚言說反蘇的誓言嗎?!”
“你以為老夫我是甘心願意的嗎?!”
崔烈橫眉冷對:
“可如今大勢已去,韓使君又拿不出禦敵之策,老夫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滿城百姓陪他送死!”
百姓百姓,李曆聽著崔烈張口百姓閉口百姓,他是一點不信的。
但是,局勢如此,他也無能為力,隻能頹然一聲歎息,被崔府家丁帶走。
這一下,高邑城中過半有影響力之人不是被控製拿下,就是一起在降表上簽字畫押。
接下來,崔烈鄭重的把降表一式兩份,交出一份給沮授,請其速速交給蘇曜。
“公與,這滿城百姓的性命可就交給你了。”
“我會派人通知守門的小校,為你暗中開門。”
“接下來,請你無論如何都要說服那大將軍高抬貴手,莫要牽連城中無辜啊!”
崔烈的話音剛落,沮授便鄭重地接過降表,深深一揖:“崔公放心,授定當竭儘全力,保我冀州百姓平安。”
當夜,沮授便帶著降表,連夜出城,直奔蘇曜大軍而去。
“哦?你原來就是沮授?”
蘇曜接過降表,掃了一眼,抬起頭來麵色玩味的看向沮授:
“上次不是叫的挺歡實,說是要給韓馥儘忠,還在那拚命罵本將軍嗎?”
“怎麼,這才幾天沒見就改了主意?而且你這個降表上,我也沒見你家主君名字。”
“你沮公與竟是如此善變之人嗎?”
“.”
聽了蘇曜的話,沮授露出了滿臉的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