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半掩的百葉窗，在克林特·伊斯特伍德的書房裡投下斑駁的光影。
八十九歲的老爺子仍保持著西部片硬漢的坐姿，脊背筆直如未卸鞍的老馬，隻是手中的威士忌從波本換成了蘇打水。
門鈴響起時，他嘴角微微上揚——能讓他親自開門的訪客，全好萊塢不超過五個。
“嘿，老牛仔，你的門鈴比《黃金三鏢客》裡的教堂鐘聲還難找。”古旋風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兩瓶龍舌蘭，酒瓶碰撞出清脆的聲響，像西部片裡拔槍前的金屬摩擦聲。
克林特眯起眼，上下打量這位比自己小六十歲的後輩，目光掃過對方標誌性的黑框眼鏡和永遠亂糟糟的卷發，最後落在那兩瓶酒上。
“小子，你是來找我喝酒，還是來給我送終？”他側身讓出一條縫，門框的陰影裡露出半截磨損的牛仔靴。
古旋風大步跨進書房，將酒瓶往橡木桌上一墩，震得桌角的《美國電影史》嘩啦啦翻開幾頁。
“我相信上帝還不想接你回天國，”他環顧四周，書架上擺滿了獎杯和泛黃的劇本，牆上掛著《不可饒恕》的海報，克林特在海報裡舉著左輪手槍，眼神冷得能凍住威士忌。
克林特慢悠悠地坐下，手指敲了敲酒瓶。
“龍舌蘭？你該知道，我現在隻喝無酒精的。”
“所以我才帶了兩瓶特釀龍舌蘭，放心吧，”古旋風咧嘴一笑，反客為主，從酒櫃裡拿出個玻璃杯。
“你喝蘇打水，我喝龍舌蘭，咱們各取所需。”
克林特盯著他看了三秒，突然爆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震得書架上的獎杯微微晃動。
“你小子，還是這麼滑頭，”他手中的蘇打水在燈光下閃爍，像極了《廊橋遺夢》裡那場雨中的邂逅。
兩人碰杯，玻璃相撞的脆響在書房裡回蕩，古旋風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燒得他眼眶發熱。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道：“老牛仔，我最近事情太多，沒來參加你生日派對，這次補上了。”
伊斯特伍德擺擺手，說道：“我知道你忙著好萊塢電影藝術博物館的事情，進展得怎麼樣？”
古旋風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神情變得認真起來：“進展還算順利，不過也遇到不少難題。你知道，把擁有百年曆史的電影藝術精華濃縮在一個博物館裡，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也看宣傳片，很有創意，”伊斯特伍德喝口蘇打水，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麵，仿佛在思考著什麼：“確實，好萊塢的電影曆史就像一部厚重的史詩，每一頁都寫滿了故事，也沉澱著許多回憶，好的，壞的。”
古旋風眉宇一跳，問道：“你最近有其他事情嗎？”
“小子，我就知道，你今天並不是補上生日會這麼簡單，不過我可以明確答複你，我還想多活幾年，不想再去思考太多事情，”伊斯特伍德直接堵住古旋風接下來的話。
古旋風笑了笑，他今天來拜訪伊斯特伍德老爺子，自然也想邀請這位好萊塢活化石出任博物館籌建委員會顧問，不過現在看來是沒戲了。
“好吧，我不會勉強任何事，不過你真想就這樣喝著蘇打水曬太陽了嗎？”
克林特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院子裡那棵老橡樹。
樹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像極了《百萬美元寶貝》裡那個女孩在拳擊台上揮拳的身影。
“你知道嗎，小子，”他背對著古旋風，聲音低沉而沙啞，“我拍了一輩子電影，演過無數次英雄，但最難的，是演一個老人。”
古旋風放下杯子，靜靜等待下文。
“英雄可以流血，可以受傷，可以死，”克林特轉過身，眼神銳利如刀，“但老人不行。老人的每一次顫抖，每一聲咳嗽，都在提醒觀眾：時間在流逝，生命在消逝。你無法掩蓋，無法逃避，隻能麵對。”
他走到桌前，拿起蘇打水喝了一口，繼續說道：“我拍《不可饒恕》時，已經六十多歲了。那時候我開始意識到，觀眾不再想看一個無所不能的英雄，他們想看的是一個有弱點、有恐懼、有遺憾的人，一個……真實的人。”
古旋風點點頭，心中湧起一股敬意。想起自己第一次看《不可饒恕》時的震撼——那個滿臉皺紋、眼神疲憊的威廉·芒尼，不再是那個冷酷無情的槍手，而是一個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老人，一個為了贖罪而拿起槍的父親。
伊斯特伍德轉身回來坐下，又喝了一口，把水當酒喝得架勢，看了一眼靜靜坐著聆聽的古旋風，微笑說道：“你小子一向有想法，我相信你能把這個項目做好。不過，在展品的選擇上，你可得下點功夫。不能隻追求數量，更要注重質量。每一件展品都應該有自己的故事，能夠打動觀眾的心。”
古旋風認真地點點頭，說道：“我明白。我已經和很多電影收藏家和博物館取得了聯係，希望能收集到更多珍貴的展品。比如，瑪麗蓮·夢露穿過的戲服、卓彆林用過的道具，這些可都是無價之寶。”
克林特眼中閃過一絲光芒，說道：“這些確實是好東西。不過，除了這些明星的物品，也不要忽略那些幕後工作人員的貢獻。電影的成功不僅僅靠演員和導演，還有攝影師、剪輯師、編劇等等。他們的工作同樣值得被銘記。”
古旋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說道：“你說得對。一部電影一個團隊相互協作的結果，每個崗位都是不可或缺的一分部，博物館自然不會忽略那些幕後默默付出的所有人員。”
克林特微微頷首，手指輕輕摩挲著蘇打水杯的邊緣，說道：“記得我拍《廊橋遺夢》時，攝影指導傑克·n·格林跟我說，光影是最誠實的記錄者。它不會說謊，不會修飾，隻會把最真實的一麵呈現給觀眾。就像電影裡弗朗西斯卡和羅伯特·金凱的愛情，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驚天動地的舉動，卻能在每一個細節裡打動人心。”
古旋風附和的點點頭，鄭重舉杯致敬道：“敬幕後的英雄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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