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精?那個變化了三次,被我揪著破綻,三棍子徹底了賬的屍魔?這跟她有什麼關係?
“那灰燼……落進我棲身的山澗……”河妖的語調變得怪異,混雜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緬懷?“我吃了……我吃了她的骨灰……一點點,都吃了……”
我胃裡一陣翻騰。吃了……骨灰?
“所以,她的怨,她的恨,她的不甘……都在我這裡了。”河妖抬起慘白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動作僵硬得不似活物,“我替她……記得你。記得清清楚楚……每一棍的痛,魂飛魄散的冷……五百年,每一天,都在我骨頭裡燒……”
彈幕還在狂歡,禮物特效炸個不停,幾乎遮住了那河妖可怖的臉。
【台詞功底可以啊!】
【這劇情展開,神了!】
【白骨精骨灰梗?編劇腦洞大!】
【打起來打起來!我們要看大聖除妖!】
除妖?我看著自己搭在膝蓋上的手。皮膚粗糙,指節因為常年乾些粗活和廉價酒而有些變形。指甲縫裡還有沒洗淨的機油汙漬。金箍棒?早不知道丟在哪個犄角旮旯,或許成了博物館裡某個生鏽的“古代儀式道具”。七十二變?筋鬥雲?嗬……這身皮囊,這套租來的、掉毛的劣質“孫悟空”戲服頭套,就是我現在最擅長變化的“模樣”。
“孫悟空……”河妖的聲音將我拉回冰冷的現實,那聲音裡的恨意已經濃稠得化不開,“今日,沒了金箍棒,沒了神通……你我,做個了斷。”
他慘白的臉上,嘴角極其緩慢、極其僵硬地向上扯動,形成一個絕非笑容的弧度。
“要麼,你像當年打死她一樣……打死我。”
“要麼……”他猛地張開嘴,那嘴巴裂開的幅度超出了常人極限,露出裡麵黑洞洞的、布滿細密倒齒的口腔,一股更濃烈的腥腐之氣仿佛能透過屏幕噴湧而出,“我吃了你。連皮帶骨,一點……不剩。”
直播間人數爆炸式增長,彈幕徹底淹沒畫麵。
【高能預警!】
【這口器設計,經常爆炸!】
【主播快接戲啊!傻愣著乾嘛!】
【美猴王快變身!揍他!】
我坐著沒動。額角那鋼銼般的痛楚,不知何時消失了。隻剩下一片冰冷的、空洞的清形。水腥氣包裹著我,檀香味卻徹底散了。隻剩下純粹的、水底淤泥和腐爛水草的味道。
我慢慢抬起手,摸了摸頭上為了直播而戴的、那個邊緣已經開線、金毛東倒西歪的廉價齊天大聖頭套。塑料感,粗糙的纖維紮著指尖。
這次……好像玩大了。
不是直播效果,不是特效,不是哪個缺德同行搞的沉浸式惡作劇。
眼前屏幕裡,妖氣衝天,那是實實在在、沉澱了五百年的怨毒與森寒。而我,坐在這二十平米的、彌漫著泡麵味的出租屋裡,穿著一身可笑的戲服,頂著個掉毛的頭套。
河妖還在屏幕裡盯著我,金色的豎瞳一眨不眨,等待我的回答,或者,等待我的崩潰。
窗外,城市的夜依舊喧囂,霓虹閃爍,車流如織。另一個直播間裡,“金毛獅王”似乎終於反應過來,大呼小叫著“感謝老板們的火箭”,試圖把觀眾拉回去。
兩個世界,荒誕地交織在這個小小的、破碎的手機屏幕上。
我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再睜開時,看向屏幕裡那張慘白濕滑的臉,看向那雙沉積了五百年恨意的金色瞳孔。
我摘下那個劣質頭套,隨手扔在油膩的茶幾上。露出下麵因為長期晝夜顛倒、煙酒過度而憔悴黯淡的臉,頭發亂糟糟地趴在頭頂。
然後,我對著屏幕,扯動嘴角,試著咧開一個笑。不知道看起來是什麼樣子。可能比哭還難看。
“河裡的,”我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努力讓每個字都清晰,“你剛才說……”
我頓了頓,看著屏幕裡驟然凝滯的妖氣。
“那骨灰……啥味兒的?”
喜歡夜深人靜的雨聲請大家收藏:()夜深人靜的雨聲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