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查?”戈登扯動嘴角,一個近乎猙獰的弧度,“追查到所有線索都若有若無地指向陰影?指向你最喜歡待著的那些地方?追查到連我都能聞到一股掩蓋不住的、非人的味道?”他的槍口微微上移,對準了蝙蝠俠的頭盔。“那些人被吸乾了血,乾乾淨淨!而這座城市裡,最了解黑暗,最神出鬼沒,最像……像某種夜行怪物的,就是你!告訴我,蝙蝠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夜風陡然猛烈,卷起蝙蝠俠身後的鬥篷,獵獵作響,仿佛一對掙紮欲飛的巨大翅膀。探燈的光束在他身後切割出濃重的、不斷晃動的陰影,將他整個身形吞沒又吐出,明明站在原地,卻仿佛隨時會化為無數碎片沒入黑暗。
戈登的手指壓在扳機上,微微顫抖。他能看到蝙蝠俠麵具眼部那白色的鏡片,此刻在逆光中顯得空洞而深邃。
時間如同凝滯的瀝青。
然後,蝙蝠俠動了。並非攻擊,隻是一個極其緩慢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側身。他的一部分臉離開了探燈直射的範圍,陷入了更深的陰影。那陰影似乎有著實質的濃度,流淌著,覆蓋著他。
一個嘶啞的,比戈登聽過的任何一次都要低沉、粗糙,仿佛聲帶被砂紙和鏽蝕金屬摩擦過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
“我是……”
聲音頓了頓,仿佛在咀嚼這個詞的重量,品嘗其間的苦澀與真相。
“……一個需要不斷克製食欲的怪物,吉姆。”
這不是承認,也不是否認。這是一個在真相邊緣徘徊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比喻。戈登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又瞬間被點燃。他瞳孔驟縮,扳機上的手指僵硬了千分之一秒。
就在這一瞬。
“砰!!”
不是戈登的槍聲。槍聲來自下方,來自警局大樓的某扇窗戶。一顆子彈尖嘯著劃過樓頂冰冷的空氣,擊碎了蝙蝠探燈巨大的燈泡!
“啪——滋啦!”
令人牙酸的玻璃碎裂和電流短路聲炸響,那束象征性的光柱猛地熄滅,樓頂瞬間被拋回哥譚原本的、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隻有遠處城市霓虹的微光,勉強勾勒出建築模糊的輪廓。
黑暗,絕對的、突如其來的黑暗。
“狙擊手!”戈登的警察本能壓倒了一切,他猛地撲向旁邊的水泥掩體,同時對通訊器狂吼,“全體注意!樓頂有狙擊手!方位——”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就在燈光熄滅、黑暗降臨的那一刹那,他眼角的餘光,或者說,是某種在極端緊張下被激發的、超越視覺的直覺,捕捉到了。
捕捉到了蝙蝠俠原本站立的位置,那濃得化不開的陰影裡,似乎有兩點極其微弱的、非反光的、純粹的紅芒,倏地亮起,又倏地熄滅。
快得像幻覺。
但戈登知道不是。
緊接著,是布料急速摩擦空氣的爆響,以及一聲低沉到幾乎以為是錯覺、卻直接震響在他腦髓深處的奇異嗡鳴——那不是人類聲帶能發出的聲音,更像是某種巨大膜翼高速震動撕裂空氣的餘韻。
當他猛地從掩體後探出頭,舉槍瞄準那片黑暗時——
那裡已經空無一物。
隻有被子彈擊碎的探燈殘骸,在殘餘電流作用下偶爾迸出一兩顆細小的電火花,滋滋地映亮一小片扭曲的金屬和玻璃碴。蝙蝠俠消失了,如同融化在突然降臨的夜色裡。
寒風呼嘯而過,卷起樓頂的灰塵和紙屑。戈登僵在原地,槍口垂下,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擂動,每一次搏動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克製食欲的……怪物?
那兩點轉瞬即逝的紅芒……
他慢慢抬起左手,摸向自己的脖頸。指尖下的皮膚冰涼,動脈在正常跳動。但剛才那一刻,在黑暗吞沒一切的瞬間,他確確實實感覺到了一種冰冷的、掠食性的凝視,仿佛無形的獠牙已經虛懸在他的血管之上。
他喘著粗氣,望向蝙蝠俠消失的那片虛空,又猛地回頭,看向子彈射來的大致方向。是滅口?是警告?還是又一次將視線引向蝙蝠俠的詭計?
黑暗不再僅僅是背景,它仿佛有了生命,有了重量,帶著剛剛揭示的、令人窒息的秘密,從四麵八方緩緩壓來。哥譚的夜空,從未如此陌生而饑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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