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濁的山洪泥漿驟然濺射出一片血色,猩紅翻滾。
血泉噴湧!
無數雨水勾勒出的囚籠和極寒之中生長出的冰晶儘數塌,潰散,高亢尖銳的嘶鳴聲從血泉之下響起,一條條蠕動的肢體彈射而出,掙紮,橫掃,
將小牛馬都頂了起來,掀翻,擊退!
血色和泥濘夾雜的濁流沸騰著,一根根蠕動的血肉伸展而出,撐起龐大的身軀,自其中升起,顯現出慘烈的模樣。
依稀還能分辨出上麵殘存的車殼和框架,就好像··
這玩意兒原本是一輛車一樣?!
隻不過,當偽裝的外殼脫落之後,壓縮隱藏在外殼之下的詭異血肉便伸展而出,就像是一隻巨大的章魚,琥珀色的巨眼遍布頭顱,觸須之上生長看一個個遍布骨質的吸盤和口器,令人頭皮發麻。
仿佛具備看某種偽裝色的天賦,周身色彩不斷變換,在暴雨的遮掩之下根本難以察覺,隻可惜,此刻貫穿了身軀的龐大裂口中,不斷的有血色噴湧。
創口之後的囊泡裡,隱約能看到一個痙攣抽搐的人影。
重創。
靈質散亂,神情驚駭。
被血染紅的麵孔扭曲著,死死的盯著季覺。
震驚狐疑。
簡直就好像見了鬼一樣。
有導航員在天穹之上吸引注意力,車手操控著巨獸潛伏在海量泥濘和碎石夾雜的山洪之下,已經悄無聲息的逆流而上,潛入了季覺他們的腳下。大規模的靈質變化被巨獸的天賦所阻隔遮蔽,原本這種影響範圍巨大的天元和熵的複合型效果最大的弱點得以彌補。
隻需要短短幾秒鐘,整個戰場都將在暴雨和寒霜的枱和束縛中徹底凍結。
本以為一切都天衣無縫,卻沒想到,季覺懷中還有含象鑒這種直接忽略表征觀測一切靈質流轉、讀取所有變化的天工存在,費儘周章做了這麼多,
根本就是脫褲子放屁。
甚至在發動之前,就已經被季覺順著諸多靈質異常的流轉方向,算出了核心所在的位置·
當機立斷的一劍。
直到小牛馬從天而降,他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
猝不及防之下,瞬間重創,甚至能在磐郢之下留存性命,都是因為磐郢在抓緊逮看他外麵那個大的嘬!
此刻,錚鳴之中,透明的殘刃之上血光斂灩。
經曆了再度回火之後再漲一寸的磐郢仿佛化為黑洞,龍血催化灌注之下,無時不刻的向著四周一切生命散發著吸引力,拉扯著源源不斷的鮮血沒入劍刃之中。
重創吃痛之下的巨獸舞動觸須,嘶吼著,居然將半空之中飛出的血水再度拽了回去,另一條觸須揮舞,頓時漫天暴雨和肆虐的洪流再度彙聚,一隻隻巨口的形狀從虛空中浮現,啃在了小牛馬的身軀之上。
鋼鐵摩擦聲不絕於耳,火花飛進。
小牛馬,毫發無傷!
充其量不過是化為甲胄的複合裝甲之上多出了兩條劃痕而已,引擎狂轉之中,渾身高熱升騰,令侵入身軀的雨水迅速蒸發,關節之中生長出的冰霜也在狂奔之中被徹底碾碎。
弓擎的狂暴推動之下,焰光噴薄,毫無任何的遲滯,再度如同流星那樣,疾馳而來。
數噸重的巨斧和鐵錘狂暴揮灑,擊潰了一重重水幕冰牆,昂然突進,甚至就連防禦都懶得防,硬生生的用臉接下了對手所有的輸出。
季覺砸了不知道多少材料重新強化的骨架和引擎,再加上龍血的侵蝕和轉化,流體煉金術所帶來的物性強化,如今的小牛馬完全變成了足以臉接重炮火力的重裝堡壘,搭配上與生俱來、仿佛本能一般的狂暴機動性,以及磐郢所帶來的恐怖破壞力。
打不死、燒不壞、追不上、拚不過!
在正麵的對決之中,它才是真正的噩夢級怪物!
備用燃料箱、靈質儲備啟動,2號、3號、4號、5號轉向助力引擎啟動,
過載運轉!
此刻,自暴雨的模糊之中,隻能夠看到背後噴湧的烈焰和磐郢的血光如同詭異的雙星那樣自大地、泥潭、山洪之中悍然推進,疾馳如電!
迎麵而來的狂風陡然潰散,自令人室息的降雨之中,強行撞出了一個大洞,踐踏賦風,撕裂暴雨。
轟!
車手嘶吼著,在巨獸的配合之下,無窮雨水驟然彙聚,凍結,冰山拔地而起,將小牛馬徹底吞沒。
可甚至還沒有來得及鬆口氣,便聽見了,層層細密的崩裂哀鳴之中,裂隙陡然綻開,擴散,自磐郢的劈斬之下,冰山自正中,分崩離析,怪物再度破籠而出!
!!!!!!!
獸麵之上,猩紅的光芒進射,龍血奔流運轉,灌入了磐郢之中,粗暴的施以催化,令磐郢的血光再度暴漲,無窮鋒芒吞吐運轉如血色的龍卷,化為了十餘米長的誇張巨刃。
無視了天穹之上的渦係天選的震怒攻擊。
抬起,緊接著·.
斬!
【停】!
瞬息間,萬物死寂,沙啞的聲音響徹天地,居然令一切陡然停滯。
狂風、暴雨、山洪、墜落的巨石,進射的雨滴,乃至半空之中揮劍斬落的小牛馬,以及安凝所投出的微光。
儘數停頓了一個刹那。
再緊接著,飄忽的幻光就將巨獸體內的車手吞沒,天選者憑空消散無蹤。
當靜止的一切在下一瞬間再度運轉時,巨獸的哀豪衝天而起,響徹群山。在磐郢的暴虐劈斬之下,一分為二。
劍刃上的血光擴散,千絲萬縷的貫入了蠕動痙攣的血肉中,將生命徹底抽空,反哺小牛馬的引擎和龍血。
血色流轉之下,劍與獸越發狂暴。
嘶吼著環顧,視線落在了遠處,那一輛憑空出現的詭異車輛上,車輛上的標誌一一新元!
在必死的瞬間,迎來了援救——
就在後車廂裡,重創的巨獸馭者臉色慘白,表情痙攣,還沒有從剛剛瀕死的恐怖之中恢複過來,劇烈喘息。
「多、多謝——」
「閉嘴——
新元的車手和導航員神情肅然,滿懷警惕的看向了暴雨之中的季覺和安凝,乃至拔劍狂奔而來的鋼鐵怪物。
從資料和記錄中遠觀的時候隻感覺不過如此。
可親身對敵的時候,才能察覺到,這恐怖的壓迫力.—..—不是因為那隻鋼鐵怪物,也不是因為那個跟在旁邊的獵人,恰恰是一直以來因為是工匠而被隱隱輕蔑的季覺本身!
那一道俯瞰而至的視線,甚至早在他們破空而來之前,就已經向著此處投來!
空間的變化早在開始之前,居然就已經被察覺「車手是永恒之門的天選者。」
季覺咪起眼睛
「高氏的【白絡】,周氏的【玉律】。」
安凝說:「高氏的【白】是為數不多的星芯協會之外的永恒之門的傳承。
另一個【玉律】是以太和升變的複合矩陣,季覺哥小心一點,那些‘宣使」能夠通過說話修改現實,雖然限製不少,但很麻煩。」
白絡之意為華貴車攀,永恒之門的天選者向來罕見,能夠在星芯協會之外再開一係傳承,自然不容小。玉律的宣使這種能夠直接說話修改現實的能力,搭配上渦係和那個受了傷的熵係—..接下來恐怕麻煩了。
但此刻對方出現之後,居然沒有趁著機會發起猛攻,反而站在原地不動。
等待?
他們在等什麼?
還能等什麼!
在短短幾秒鐘的僵持裡,季覺麵色微變,不假思索的揮手,狂奔的小牛馬驟然調轉方向,向著季覺飛撲而來。
於此同時,季覺抬起的五指驟然合攏。
大地陡然震蕩,泥漿翻滾沸騰,噴湧烈焰。
不止是原本陷阱殘存的炸彈,還有被拋在原地、此刻驟然開啟的車廂,
龐大的導彈發射架緩緩升起,再然後,毫不猶豫的噴吐焰光。
瞬間將數十發導彈儘數傾斜,燃素的狂暴焰光和氣浪拔地而起,阻斷在彼此之間,海量的雨水被蒸發,化為濃鬱。
噴湧的焰光奔流肆虐,陡然擴張,氣浪交疊碰撞,引發驚天動地的巨響,不知吸引了多少徘徊在遠方的災獸,
毀滅的烈焰阻斷了彼此之間的空間,新元和北境的天選者甚至反應不及,小牛馬就已經再度化為了龐大的車輛,足肢彈射,載著季覺他們疾馳而出。
此時,百裡之外,一聲歎息響起。
「反應真快啊。」
山腰之上的嶽宸輕歎。
雨水衝刷之中,落在那一張漠然的麵孔之上,依舊毫無任何的表情。
遙隔百裡,隔著重重群山阻隔,依靠著新元所提供坐標,他已經憑著微弱的地動,鎖定了敵人的方位。
並且,蓄勢已久—
漫天暴雨源源不斷的落下,卻被源自荒墟的恐怖引力所捕獲,回旋看落入他掌心的漩渦裡,海量的物質不斷壓縮,發出令人牙酸的恐怖巨響。
泥土、雨水、岩石乃至骸骨,一切物質隨著荒墟的賜福,向著正中彙聚。到最後,在他掌心之上的虛空中,形成了一塊拳頭大小的漆黑球體—”·
超密態物質!
可惜了,就差一點。
不過,沒關係,如此狡猾的對手,正適合久違的,全力以赴!
重達千萬噸超密態物質陡然一震,隨著五指的收縮,好像被看不見的手掌握緊了。伴隨著嶽宸的動作,緩緩抬起。
隔著這遙遠的重重山水,自百裡之外,嶽宸無聲的深吸了一口氣,再然後,擺出了投擲的姿勢。渾身肌肉浮現出金屬的光芒,彼此摩擦,就發出一陣陣尖銳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