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慕雲澤對他慕雲鬆如芒在背的危機感,恨不能除之而後快,偏又看不見摸不著,必然將對他的恨意一股腦傾注在蘇柒身上,加之被蘇柒一而再地反抗,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他簡直不敢想,那混賬皇帝會對他的女人和孩子做什麼,小柒如今又在承受怎樣的痛苦折磨!
故而,當夏恪夏嚴兄弟出現在接頭地點,慕雲鬆直截了當問道“如今可有法子救她出來?”
見兄弟二人皆眼神黯淡,慕雲鬆深吸一口氣,道“那就送我進去!”
他這看似請求,實則不容置疑的語氣,讓夏恪著實有些不爽“嘿!你以為後宮是你北靖王府呢?你說進去就進去?”
夏嚴卻十分正色道“王爺應知,皇宮與你而言便是龍潭虎穴,皇上煞費心機擄來小師妹做誘餌,等得就是你自投羅網的一天,你這一去,可能就要有去無回。”
“我自然知道,可那是我的女人!”慕雲鬆握拳道,“我曾經許諾護她一世周全,許諾任由她惹是生非,哪怕殺人放火也替她兜著,我以為自己護得住大燕的江山,護得住北境的子民,又豈會護不住一個心愛的小女子?”
他搖頭苦歎道“是我太高看了自己,讓小柒多少次置身於險境,都是因我的緣故,偏偏我次次不在她身旁,都是她自己從生死邊緣挺了過來。我對於小柒,有太多的虧欠,一輩子也償還不完。”
聽他如此說,夏恪應景兒地哼了一聲“你也知道!”
但他記得清楚,昔日為求皇上放過小柒,這位北靖王爺隻身一騎赴鴻門宴,毫不猶豫地要以自己的一命換小柒的一命。
“我甚至不奢求她能原諒我,願意再接受我,”慕雲鬆抬頭,雙眸中是毅然決然的神情,“我隻想踐行自己的諾言,為她赴湯蹈火一次,哪怕有去無回,也無怨無悔!”
夏恪聽得頗為動容,卻不願顯露出絲毫的感動,隻白他一眼道“這還像句人話。”
夏嚴則由衷讚道“王爺重情重義,令人欽佩!”他取出一顆密封的蠟丸遞到慕雲鬆手上,“這是家師給的一顆犀水丹,乃是續命的靈藥,你進宮見到小師妹後,務必儘快給她吃下去!”
“好。”慕雲鬆將藥接下,方意識到夏嚴方才的措辭,“續命?!”
夏嚴麵露淒然,卻也據實以告“剛收到宮中線人的消息,說小師妹被強灌下一碗墮胎藏紅花,如今隻怕……”
憶起夏嚴的話,慕雲鬆將手伸、進裹著蘇柒的錦被去摸,果然是滿手的黏膩血腥!
他的心仿佛被狠狠地紮了一刀,低頭望向蘇柒那張慘白毫無血色的臉龐,心痛與悔恨在心肺間撕扯“小柒,我們的孩子……”
他方說了半句,蘇柒卻仿佛從渾噩中驚醒,顫抖著用手去摸索自己的小、腹,口中喃喃“孩子……我們的孩子沒了!”
她方才一心求死,連眼淚都不願再流,如今驟然見他在眼前,積蓄已久的情緒瞬間決堤漫延,抓住她的衣襟,發出一聲聲絕望的嘶吼。
慕雲鬆緊緊抱著她,卻不知該如何安慰。她的哭嚎一聲聲在他腦海中回蕩,幾乎要讓他瘋魔,讓他想要不顧一切地一刀去砍了那罪魁禍首慕雲澤,再將害了她和孩子的劊子手們一個個千刀萬剮!替他逝去的孩子償命!
這等陰險狠辣,視人命如草芥的君王;這等無情無義,視手足如仇敵的君王,哪裡值得他北靖王一脈拚死效忠?!
他憤怒、悔恨,但他心底尚有一絲清醒此時,他正身處皇宮,任何不慎的舉動,都會將他和蘇柒一起推上絕路,還要連累整個慕家陪葬!
慕雲鬆咬緊了牙關,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心痛地用額頭抵著蘇柒冰冷的前額,哽咽道“小柒,你聽我說,孩子還會有的……”
“不會了……永遠不會了……”她慟哭著搖頭,用一雙潮、濕絕望的眼凝望著他,仿佛要將他裝進心裡、刻入靈魂,“我沒想到,臨走前還能見到你,能再看你一眼,我也死而無憾了。”
她的話讓慕雲鬆萬分痛心,“什麼死而無憾?你怎麼會死?!”他忙從懷裡掏出那顆犀水丹,撚開封蠟,將紅色的藥丸送到蘇柒嘴邊,“這是蘇先生給的,說是能續命的靈藥,快吃下去。”
熟料,蘇柒卻搖頭“續命?我何必續命……我的爹娘親人沒了,如今,我的孩子也沒了……我活著,不過是皇帝掣肘你的一個人質,一枚棋子……”
她一聲聲訴說著,眼角的淚再度順著臉頰淌了下來,“這樣活著,真的太難了!我、日日生不如死,夜夜在絕望中煎熬。不如給我個痛快,讓我化身為鬼,雖活著不能與你白頭偕老,死了還能在你身邊看著你、伴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