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等待著一個決定——這個決定可能會終結整個流浪者文明最後的血脈。
“我們……流浪者,已經在宇宙中漂泊了兩千多個藍星紀年。”
米卡卡終於開口,聲音沉如星河,“我們失去了九成的母星係,
隻剩下這一點血脈。如果這一次……我們全部和你們一起,
被收割者徹底湮滅了,那我們文明,便再無延續的可能。”
他的眼中閃爍著隱忍的悲愴,那不是懦弱,
而是身為種族首領必須權衡一切的理性。
陸峰沒有立刻回答。他緩緩起身,走到會議廳中央,
光影映出他挺拔的身影,仿佛整個藍星的意誌都凝聚在他身上。
“你在擔心你們會滅絕。”陸峰低聲說道,
“但你有沒有想過,我們人類從未有過選擇流浪的機會。你們能逃,而我們沒有退路。”
米卡卡沉默了,他的指節微微收緊,
仿佛那句話擊中了他內心深處最柔軟的傷痕。
陸峰繼續:“我尊重你的選擇。但請你記住,
如果今天我們退讓,那麼明天被吞噬的,
就是下一個文明。收割者不會停下,
它們的存在方式決定了它們永遠不會滿足。”
米卡卡緩緩抬起頭,他的目光重新變得清晰,
堅定與迷惘交織。但他沒有再說話,
隻是靜靜關閉了通訊。
會議廳陷入了一陣沉默。
紀老一直坐在角落,望著那已經熄滅的通訊屏幕,良久未動。
他的眼神複雜,仿佛陷入了某種曆史深淵般的思索。終於,
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聲音低沉卻不容忽視地在廳中響起:
“也許,我們也該為最壞的打算做準備。”
這句話像是一道電流擊中了所有人。大長老的目光立刻轉了過來,
眉頭緊緊皺起:“紀老,你的意思是……?”
“是的。”紀老緩緩點頭,語氣沉重,“我們要製定一個文明存續計劃。
在最壞的情況發生時,必須有人類能帶著文化、基因、
記憶逃出去……去宇宙中,像流浪者一樣繼續生存下去。”
“你是說……”大長老喃喃,“流浪?”
紀老沒有正麵回答,隻是看向了高懸在廳頂的那張星圖。
那是一幅覆蓋整片已知星域的坐標圖,點點星辰之間,
用紅色標記的便是收割者的蔓延軌跡。而人類的銀河阻擊帶,
此時就像一條即將斷裂的細線,橫亙在黑暗與光明之間。
“我們也許無法贏,但我們必須留下火種。”
紀老的聲音已不再顫抖,而是一種近乎莊嚴的平靜,
“哪怕有一天,藍星湮滅於宇宙塵埃之中,也要有人類的後裔,
在某個遙遠星係重新點燃文明的火焰。”
大長老沉默良久,仿佛五臟六腑都被這句話震動。
他轉身看向陸峰,低聲道:“這件事,我們必須與大聯盟、
與哈力斯總統以及各個成員國慎重商議,不能貿然定奪。”
陸峰沒有立刻回應,他隻是緩緩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坐下,目光如深海般不動。桌麵上,那隻象征神行基地總指揮權限的銀白徽章,
在光下泛起一絲冷芒。
“你們去談吧。”他終於開口,語氣低沉,
“但不管談成不成……我不會參與這場流浪。
我會留下,直到最後一刻。”
會議廳再度陷入死寂。眾人屏住呼吸,沒有人敢再勸說陸峰——
他的語氣中沒有絲毫餘地,那不是意氣用事,而是他早已決定的命運。
而就在此刻,一道來自指揮室的緊急通訊打斷了沉默。
“陸總!監測到流浪者文明的主艦艦隊正在轉向,
他們……似乎在準備脫離協防軌道。”
眾人一驚。
陸峰猛然起身,臉上神色再度轉為鋒利如刃。他迅速下令:
“立即接通米卡卡的旗艦通訊。”
幾秒後,畫麵再次顯現。米卡卡的麵容出現在屏幕上,這一次,
他的神色帶著明顯的遲疑,但不再是猶豫。
“陸峰。”米卡卡開口,語氣緩慢,“我們不會立刻離開協防軌道。
但我必須為我的種族保留一條後路。這是身為首領的職責。”
陸峰點了點頭,聲音堅定:“可以。但希望你記住,如果你今天轉身,
就不會再有人類歡迎你回來。”
米卡卡久久地凝視著他,仿佛在試圖從這位人類身上看透什麼。
最終,他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你是我見過,最像收割者的‘人類’。”
通訊中斷。
而就在這一刻,銀河深處,又一次傳來一陣微弱卻清晰的震蕩波動——
阻擊帶殘骸中,某個節點傳回了極其短暫的數據包。
神行基地,所有人神經再次繃緊。
人類的戰爭,遠未結束。第二階段反擊準備計劃,就此全麵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