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裡,天穹是翻卷的灰色裂痕,大地如生鏽的鐵,
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血腥味和斷裂的電磁漣漪。
無數扭曲著的人形生物在遠方行走,他們沒有五官,
卻似乎都在默默注視著她。她試圖奔跑、呼喊,
聲音卻像是被吞進了棉絮一般,根本傳不出去。
而夢境的儘頭,總有一個巨大的、透明的球體緩緩旋轉,
內裡隱約可見一顆跳動著的心臟——每次她靠近,
那心臟便如眼球般睜開,露出一個和她自己完全相同的臉龐。
“我們……是你的一部分。”
那聲音不屬於她,卻在她腦海裡回響得無法忽視。
夏菲在控製室醒來時,發現自己竟然已經在設備前工作了兩個小時,
完全不記得自己做了什麼。身邊的幾位助理科研員也表現出類似的症狀:
夢境重合、意識空白、短暫失控。
這種狀況一度被誤認為是壓力過大或心因性幻覺,
直到“共夢模型”出現重合。
孫晴第一個提出了警告:“這不是個體夢境,
是某種共享的夢源。我們可能正在被某種意識結構入侵。”
陸峰立刻召開緊急會議,召集所有參與神經學、意識物理、
量子腦信息工程等相關領域的科學家。會議氣氛緊張到極點。
“收割者的意識可能是非物質性的,他們的存在形式,
並不完全依賴三維空間中的物理載體。”一位來自銀尼國的腦物理專家沉聲說道,
“我們懷疑,他們的核心意識,是一種群體共生意誌
——介於信息場與量子意識之間的存在。”
“他們的‘語言’不是聲音,不是圖像,也不是數學,
而是——夢。”孫晴繼續說道,“通過夢,他們傳播意識信息。
通過夢,他們讀取個體情緒。通過夢,他們侵蝕集體記憶。”
這正是“共夢入侵”的核心。
意識源計劃,也因此被緊急提上日程。它原本是一個尚未完成的實驗——
試圖將人類的意識,以量子腦映射的方式投射入共享信息空間,
在這一“虛擬意識海”中模擬與非人類智能的交流。但現在,
它成了對抗收割者非物質意識的唯一希望。
陸峰親自召集了夏菲、孫晴、流浪者文明中最具腦神經改造能力的工程師,
以及一位被卡達裡爾人譽為“思維雕刻者”的靈能引導者——希爾雅。
她外形如人類女子,卻擁有能將個體意識穩定連接至夢境源頭的能力。
希爾雅緩緩說道:“夢並不是隨機的化學噪聲,
它是意識在多維空間的投影。收割者很可能就是寄生在這個空間中的‘思想寄主’。”
夏菲是第一個誌願者。她知道自己早已和那個“夢境球體”產生了聯係,她必須去麵對。
在儀器的輕吟中,夏菲閉上眼睛,意識被逐漸抽離物質世界。
一束仿佛來自遙遠星海的藍光在她的額前擴散開來,
她的腦電波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嵌套共振”,
仿佛正在進入另一個維度。
共夢空間,如同一片無邊的海,意識在其中浮沉。
她站在虛空之上,腳下是湧動著的意識光流,而在她的正前方,
那顆半透明的球體再一次顯現。這一次,它不再隻是注視她,
而是直接傳來了“聲音”:
“你……不是你。”
“我們是你的一部分,而你是我們遺失的節點。”
夏菲試圖反駁,試圖思考,卻發現自己的思維也被同步推進,
她看到無數畫麵在腦海中閃現——星球毀滅、族群滅絕、
萬千靈魂如飛灰般飄散,而在這一切災厄的儘頭,總有一雙眼睛靜靜注視。
那不是惡意的凝視,卻是一種無法言說的冷漠。
收割者並不“恨”誰,他們隻是本能地收割。
“你們的意識太過稚嫩。”那聲音冷漠而古老,
“你們害怕終結,是因為你們的思維被時間限製。
而我們——早已超脫。”
夏菲幾乎被意識撕裂。就在此刻,一道熟悉的、
溫柔卻堅定的意識波動從她的後方湧來——是陸峰。
他也進入了共夢空間。
“你說我們稚嫩,那是因為你看不到人類意誌的另一麵。”
陸峰的聲音在虛空中響起,“我們並非為永恒而生,
但我們會為彼此奮不顧身。你們不懂——什麼叫‘選擇’,什麼叫‘犧牲’。”
那顆球體微微震顫,一道裂痕悄然出現。
意識共夢實驗室的儀器瞬間狂跳,數據顯示:
夏菲與陸峰的意識共振突破了臨界值,
形成了某種穩定的“抵抗共振域”——這是科學上從未有過的現象。
他們在夢境中建立起了“自我對抗”的意識防火牆。
這是人類意識首次在非物質空間中正麵對抗收割者本體意識的一次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