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室可興!
野王縣在望,李通正鬆了一口氣,忽聽得南方傳來隱隱馬蹄聲,臉色陡變。
忙拔刀在手,喝道“敵襲!列陣!”
綏南軍士卒來源包括李通親戚部曲,周直、陳郃部曲降兵以及吳霸黃巾眾等,以兵法部勒,戰力不弱。
許褚也指揮部下列陣。
許褚橫野軍包括許彪所領許氏部曲、劍客一部,範英、王季彭城郡兵二部。
範英、王季雖非猛將,也算老於行伍之輩。
將為兵之膽。
有許褚為首領,即便是綿羊也能帶成猛虎。不過數月功夫,彭城兵跟著許褚南征北戰,脫胎換骨,戰力激增。
張遼、郝萌也各自列陣。
蹄聲如雷,天邊出現一道黑線。
漸漸,黑線伸展成一張黑幕,占據了整個曠野。
鋪天蓋地,氣勢無前。
郝萌臉上變色,道“如此平地,我等以步阻騎,哪可行耶?”命麾下將士悄悄向後移動。
張遼下達列陣應戰命令後,踩上馬背,眺望敵陣,轉頭瞥見郝萌偷偷摸摸的小動作,頓時大怒,命人傳令道
“大敵在前,當團結一致,豈容懷貳?
君若作戰不力,我身為主將,可以軍法治君!
勿謂言之不預也!”
郝萌怒道“叵奈張遼小子,得誌便猖狂,待回兗州,必報主公,治汝擅專之罪!”
但確實不敢在戰場上惹怒張遼。
郝萌命停下腳步,結成圓陣,忐忑不安地望著潮水般湧來的敵騎。心中慶幸還好李通、許褚這兩個蠻子擋在前麵!
司馬朗文人出身,初一加入軍中,就遇到這等大戰,以他的心誌膽氣,也露出疑懼之色,問軍假司馬李素
“我軍不到兩萬人,僅是敵騎就有數千,更何況敵軍必有大量步卒在後,哪可敵耶?何不速走?”
李素是李通族弟,跟著李通起兵後,耳濡目染,用功學習,早非當日遊俠兒,耐心答道
“與敵騎野戰,非我軍所願。
步行緩慢,終難脫離飛騎。
若為敵騎自後突襲,無法反身作戰,即便萬軍,也將一旦而潰。
故必須先將敵騎鋒芒打斷,再交替掩護,徐徐後退。”
司馬朗忙拱手道“末將受教。”
曹操見李通軍忙而不亂,第一道騎兵線馳近時,李通已基本上列陣完畢,不算特彆整齊,但已有縱深,要想攔腰鑿穿,困難不小。
平原作戰,守方固然無險可守,但也能早早發現來襲敵人,敵人騎兵攻擊之突然性有所下降。
曹操等騎兵都是騎戰經驗豐富之人,看看即將接戰,自然而然放慢馬速,駐馬,整理隊伍,稍歇馬力。
曹操大聲問身側於夫羅等“敵已成陣,可破乎?”
於夫羅輕蔑道“若敵將是關羽張飛典韋劉猛,須費些手腳。
李通,許褚,輕俠無賴,無名鼠輩,何能擋我鐵騎?
請曹公掠陣,我必取此二人首級而歸!”
縱馬馳向自己騎陣中。
曹操急呼“二將非尋常輕俠,君不可小覷!”
於夫羅頭也不回,不知是否聽到,隻見他在陣前縱橫馳騁,騎刀高舉,高聲呼喊。南匈奴騎士發出震天歡呼,戰意高昂。
以騎淩步,這種順風仗,草原上來的好漢表示自己會打,愛打。
更何況看起來敵軍中還沒有多少強弩。
勝券在握!
於夫羅掉轉馬頭,將刀尖向李通軍一指,喝道“殺!”
身後騎士怪叫著馳出。
李通命豎矛。
李通軍紛紛把長矛豎起,形成一道犬牙交錯的槍林。
李通投劉備僅數月,甲具武器仍是舊製,劉備在臨甾研製的強弩、拒馬槍、皮甲、板甲等尚未裝備到李通軍中。
其長矛大都是木杆加矛頭,長度並不統一,主要是過短,矛尾斜斜拄在地上,所形成的槍林,探出士兵身子不多。
若是丈八拒馬槍,槍尖可探出步卒身體兩三米外,心理優勢更加明顯。敵人撲上來,隻會被穿成肉葫蘆。
現在李通士卒麵對著奔馳的戰馬,獰惡的胡兵,居高臨下的鋼刀,心理壓力極大。尤其是第一排士兵,敵人就算穿在長矛上,鋼刀也能砍到自己身上。
自己雙手握矛,無任何防守之力,隻能等死!
這種感覺非常難受。
李通兵得其恩養,尚無人棄矛而逃,但臉色發白,雙腿發抖,在所難免。
蕭凡強自壓住一顆欲跳出腔子的心,寒冬臘月,額頭汗水涔涔而下,望著對麵胡騎的眼神不住收縮。
轟地一聲,第一波胡騎撞上了矛陣。
有的胡騎緊急關頭一提戰馬,戰馬騰躍過矛鋒,砸在陣中,馬上騎兵左右揮刀狂劈。
有的胡騎胯下戰馬直接穿在矛尖上,戰馬嘶吼倒地,把矛手撞死,胡兵也摔得半死。
還有的胡騎馬失前蹄,整個人摔在陣前,被後續胡騎踩死。
蕭凡腦海突然變得空白,整個人宛如飄浮在雲中,周圍全部變成無聲世界,一切都慢了下來。
蕭凡仿佛局外人般看著麵前胡騎撞在自己長矛上,前蹄跪倒,胡兵慢慢從馬頭跳下,慢慢揮刀砍來,蕭凡慢慢閃過,慢慢拔刀,側劈而出,鮮血慢慢飆出。
蕭凡還有餘暇回憶起短短二十年生涯。
災荒,饑餓,黃巾,戰亂,家破,流民。
直到投奔李通,才勉強得以裹腹。
鮮血濺到蕭凡臉上,耳中傳來李通的怒吼“隨我殺過去!”
蕭凡一個激靈,回過神來,就在第一線矛陣已經支離破碎,胡騎衝入軍中大殺特殺。
自己孤零零立在場上,到處是悲嘶的傷馬,橫陳的屍體,鮮血,內臟,殘肢,散亂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