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宅邸。
諸葛瑾作為長兄,端坐上首,其妻孫氏在側相陪。
兩人已在去年成親,諸葛瑾重新置辦宅院,不再攜弟帶妹寄居在叔父諸葛玄家中。
除了大妹已嫁於齊相任旐之子任嘏,未參與此次家宴,二弟諸葛亮、三弟諸葛均和二妹都在座。
諸葛瑾在汝陰縣令任上曆練一年,政績突出,被劉備又調回吏部任吏選司某曹主事,是吏部之骨乾。
吏部尚書王朗,左右侍郎崔琰、毛玠都對他十分看重。
上得天子青眼,又得上司照拂,如果是一般人早就趾高氣揚,尾巴翹到半天空。諸葛瑾卻比之前更加謙虛低調,從衙門回家後即閉門謝客,也從不參加聚會飲宴。
在家宴上,平時不苟言笑的諸葛瑾卻露出難得的笑容,舉杯道:“孔明高中,可喜可賀!大家共飲一杯!”
孫氏也笑著祝賀小叔子:“祝賀二叔!明日起,咱家門檻必然要被媒婆踏破了!”
諸葛均自入青州後,如魚得水,在二代圈子中混得風生水起,與大兄謹慎端嚴、二兄天縱聰穎不同,他性情變得十分跳脫。
諸葛均今年十三歲,即將從所謂皇家蒙學中畢業,交遊廣闊,消息靈通,是蒙學中的風雲人物。
他也跟著舉杯,對大嫂之言卻不認同,自得地道:“陛下早將二哥預定為婿,他人皆是白忙。”
諸葛瑾吃了一驚,斥道:“汝胡說什麼?我怎不知陛下定孔明為婿?且陛下之女剛剛出生,與孔明年紀相差許多,如何能成婚姻?汝休要胡說,省得招禍!”
諸葛均將杯子一放,傲然道:“我豈是胡說?消息自何處來,且不必管,保證絕對可靠。公主雖幼,陛下還可以收義女為公主麼。”
諸葛瑾也將杯子放下,臉色嚴肅起來,盯著諸葛均,低聲道:“這些話汝要爛在腹中,切不可再對任何人說起。禁中之語,豈能外泄?前朝京房,漏泄禁中語,以至於被處斬棄市。汝欲族我家耶?”
諸葛均聽了這話,方被嚇住,囁嚅道:“許是陛下玩笑之語,亦可見陛下對二哥之喜愛,又怎會治罪於我家?”
諸葛瑾道:“天子無戲言。天子言,則史書之,工誦之,士稱之。此事萬勿再提!”
諸葛均低頭道:“我聽大哥吩咐便是。”
諸葛亮一直沉靜不語,最後道:“陛下雄才大略,知人善任,用人不疑,我等臣民百姓,澄清心思,報之以忠即可。”
諸葛瑾道:“孔明說的極是。不要弄巧,不可逢迎,秉公而行,持心忠正,方是臣民之道。”
兩人意思是不要胡亂猜度天子的心思,也不要質疑天子的用意,老老實實、埋頭乾活就是了。
孫氏忙打圓場,道:“今日乃是喜事,不必拉扯其他。且為二叔賀!”
大家按下心事,重又舉杯。
諸葛均也再次活躍起來,插科打諢,談些趣事,席間恢複了家宴的本來氣氛。
漏泄禁中語的源頭很快就找到了。
正是養在宮中的李緒。
他偶爾聽到劉備與甘氏的笑談:“朕女年紀與孔明差距太大,若是差個五六歲,還可以做成一樁好姻緣。難道要收個公主嫁他?”
被甘氏正色諫止:“陛下口含天憲,不可隨意玩笑。”
李緒才七八歲,對在學校裡叱吒風雲的大哥哥諸葛均很是崇拜,又想在諸葛均麵前表現自己,便悄悄將自己偶爾聽到的劉備關於諸葛均二哥諸葛亮的玩笑話講給他聽,獲得諸葛均另眼相看。
本來這事出於李緒之口,入於諸葛均之耳,再無他人知曉。誰知李緒小孩心性,又跟自己母親炫耀地說起在學校裡受諸葛均照顧,一年級蒙童無不羨慕。
李通遺孀周氏笑問原因。
李緒猶
豫一下,便說起天子欲賜婚諸葛亮之事。
周氏又駭又怒,將李緒綁了起來,打個半死。
李基嚇得啼哭不止,周氏根本不理,隻是抽打李緒。
李基遂挪動小短腿,一溜煙跑去找劉備。
恰好劉備正有閒暇,讓侍衛將李基放入,問他何事。
李基氣喘籲籲地道:“陛下,我娘親要將哥哥打死了!”
劉備覺得必是孩童誇張之語,但見李基滿臉驚惶,小臉通紅,心中憐惜,便跟了他去周氏居住的小院。
甘氏剛生了女兒不久,身體虛弱,不愛動彈。
劉備就命人召蔡琰陪同前往。
周氏和劉政的遺孀蘇氏都帶著孩子居住在皇宮之中,處於西南角。
養在宮中,對孩子前途自然極好,但周氏和蘇氏卻沒什麼自由,至少親戚日常來探望是彆想了。隻能報經甘皇後準許,偶爾帶孩子出宮看看親眷。一年之中,不超過三五次。
不久劉備、蔡琰在侍衛護持下,浩浩蕩蕩來到周氏小院外,就聽到院內傳來李緒嗚咽的聲音,還有劉政妻子蘇氏的細聲勸說。
侍衛高聲道:“陛下駕到!”
進入院內警戒。
院內幾人跪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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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看去,果見李緒被打得極慘。嘴裡還塞著一塊布,滿臉是淚,嗚嗚咽咽,異常可憐。
劉備責備跪在地上的周氏:“小小孩童,能有多大罪過,卿豈可如此重責?”
周氏口稱臣妾死罪,並不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