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涼並
弘農太守徐庶聞朝廷許閻行戴罪立功,心中不平,上書道:
“逆賊閻行,戕害士民,殺我將士,血債累累,其罪難恕。
且閻行性情暴戾,狼子野心,實難久養。許其戴罪立功,不過是緣木求魚,何能得乎?
若赦閻行之罪,我將士血債又有誰來償?
淩子任等九泉之下,如何瞑目?
誅一閻行,可副將士之望。
留一閻行,不過得蠅頭小利。
臣冒死上書,請陛下明察!”
劉備將徐庶上書示以華歆、張昭、賈詡、郭嘉、衛覬等。
張昭覽書後,勃然大怒,向劉備奏道:“徐福出言無狀,妄議朝政,臣請將其治罪。”徐庶投入劉備麾下後,已複其本名徐福。
華歆亦道:“徐福身為二千石大員,行事仍帶俠氣,臣請陛下降旨訓斥。”
徐庶兼任西密諜司主事,按理來說屬於郭嘉下屬,但他又是弘農太守,郭嘉對他沒有管轄權。
郭嘉奏道:“徐福言辭激烈,乃其心傷故舊所致,臣以為不應治罪,臣願前往弘農,當麵解之。”
赦免閻行,其實是劉備的決定,隻不過借郭嘉之口說出。
劉備不願引起將士不滿,更不肯讓郭嘉遭到將士敵視,道:“將徐福、李放等召來洛陽,朕當親解之。”
徐庶在弘農縣,須臾可至。李放在冀縣,距此近兩千裡,趕到洛陽至少得一個月時間。
不過劉備既然來到洛陽,就有長駐一段時間的打算。
洛陽既可以西監關中,又距離魏國較近,便於軍令傳遞。
袁紹與軻比能結盟的消息已為劉備偵知。原來設想的四麵圍攻魏國的戰略已不可行。
劉備一方麵命令雁門太守郭縕向軻比能致意,欲行離間之計,解開兩方盟約。
另一方麵,也借著解決掉關中和涼州的機會,解放出一部分軍隊,用於占領河套之地,從側翼保護並州。
並州和河洛,就譬如劉備的兩個拳頭。不能兩個拳頭打人,必須集中兵力用於一處。
那麼並州就得打造成一個盾牌。劉備的底線是守住太原、河東、關中這些膏腴之地。要守此三地,兵力就不能被動地駐紮在這三處穀底,而是應該前出,占據戰略要害。
守關中,要先據上郡、北地。
守太原、河東,要先據西河。
此三處,須得以智勇兼備的良將坐鎮。
因為他們很可能會遭遇鮮卑、匈奴優勢兵力的進攻,在劉備北伐魏國時行牽製之計,從側翼援救魏國。
對於北伐,劉備心中有個大體方略。
南方之事,委於牽招、魯肅等。
應對鮮卑、匈奴的主帥還是用田豫。
自河洛出兵北伐之主將,可用關羽,至少調集十幾支精銳軍隊,擔任主力。
呂虔,作為偏師,自青州出兵威脅袁紹側翼。
張燕,擔當奇兵,出太行,襲擾魏國腹心。
劉備將親率精銳,坐鎮洛陽,作為決勝力量,待機而動,爭取抓住魏軍主力,一舉殲滅。
章武二年公元196年)九月,閻行先後接到劉備詔書和韓遂書信,猶豫數日,終於決定歸降。
他跪倒在田豫委派來宣旨的使者韓默麵前,痛哭流涕,哭道:
“罪臣深知罪孽深重,自忖必死。
不意陛下垂憐,許臣戴罪立功,臣敢不效死以報陛下厚恩?”
將麾下羌氐首領召入帳中,宣示劉備恩德。
韓默是陳祿軍宣教。他溫言安慰道:“陛下恢宏大度,對漢羌諸民一視同仁,皆待如親子。君等勿憂也。”
眾渠帥見到田豫麾下將士雄壯威武,驍勇敢鬥,本就心中忌憚,忐忑不安,聞言憂懼消散不少。
韓默又談及劉備軍中多有北方烏丸雜胡,尤其是趙雲折衝軍中為多。其中出自烏丸小種的呼爾廓已升為校尉,領一部騎兵。
眾渠帥眼中都露出豔羨之色。
校尉可是兩千石的高官。
擊滅西羌、威震西陲的段熲,官職也不過就是個“護羌校尉”。
雖然校尉現在不值錢了,但能任校尉,還是非常有光彩的。
韓默察言觀色,勉勵眾渠帥道:“陛下常言用人當用長,諸君既長於戰陣,仍可為陛下效命疆場,若能立功,莫說校尉之職,郎將、準將亦不難得。”
眾渠帥問知郎將相當於之前的中郎將,準將相當於偏將軍,都大喜,踴躍感奮道:
“願為陛下效死!”
閻行與眾渠帥親自去見田豫,跪地請罪。
田豫將閻行等人攙起,道:“君等知錯能改,棄暗投明,陛下已許君戴罪立功,且努力向前,不必斤斤於昨日。”
介紹呂布、周泰、陳祿等與閻行認識。
成公英現在田豫幕中任參軍,與閻行相見,神色複雜,百感交集。但也隻得收拾心情,做出振奮歡喜之色。
閻行向田豫建議先攻武威,道:“張猛此人,雖出名門,但少經挫折,意誌不堅。若將軍與我兩路攻之,必可使其驚慌失措。武威可一舉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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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議正與田豫想法相同。
田豫讚賞了閻行出謀劃策的積極性,命其三日後自南進攻武威,自己則率大軍自東進攻。
張猛聞閻行投降,與田豫兩路來攻,頓時大驚失色。
其部下聞三郡聯盟解散,也各驚慌,當晚即有逃亡者。
張猛隻得退守武威郡治姑臧城。
不久,田豫、閻行兵臨城下。
呂布躍馬舞戟,高呼道:“某並州呂奉先是也!張猛,汝亦名門之後,何必做此鼠狀,可敢出城一戰?”
張猛不答,轉頭看左右將士,眾人目光遊移,皆不與張猛對視。待張猛目光移開,眾人又交換眼色,隻是無人敢出頭。
張猛將眾人情態看在眼裡,知道變起就在刹那之間,無可奈何之下,猶存一線希冀,高聲向樓下道:“某乃張猛,可否請田將軍上前一敘?”
呂布罵道:“反複小人,叛逆之徒,還有臉呼叫田將軍?若還有羞愧之心,為此城中士民著想之念,便速速開城投降!再遲疑,乃公就要攻城了!
且告爾知,一旦攻城,凡持武器頑抗之人,全體誅殺,一個不留!”
城頭守兵出現騷動。
城中隻有數千無心作戰之兵,城下則有兩三萬戰意昂揚之士,這仗不必打也知道必輸無疑。
張猛見田豫連對話的機會都不給他,心中又是悔恨,又是絕望,不由想起母親曾經告訴自己的一段往事。
那是延熹六年公元163年),張奐為武威太守,妻子懷有身孕。有一日,她夢到帶著張奐的印綬,登樓而歌。張奐不解,便詢問解夢人,解夢人對張奐說,其妻子所懷男嬰,以後會再來到武威做官,也將死於此處。這個男嬰就是張猛。
張奐在武威招民屯田,均徭賦,革舊俗。當時武威有個劣俗,凡逢二、五日出生的嬰兒,以及與父母出生月份相同的嬰兒都要被殺死。張奐教育與嚴罰並用,終於改變了陋習,保護了大批嬰兒。為感謝張奐恩德,百姓為之立生祠。
張猛為武威太守後,武威士民因張奐愛屋及烏,對張猛全力支持。
然而,再大的支持,在嚴酷的現實麵前,也隻能讓路。
武威士民現在已將誌大才疏的張猛拋棄。沒有立即將他拿下獻城投降,隻是囿於張奐之恩,一時無人挑頭而已。隨著時間推移,壓力加大,那個挑頭的很快就會出現。
張猛自知無幸,歎道:“使死者無知則矣,若有知,豈使吾頭東過華陰曆先君之墓乎?”
如果人死了什麼都不知道就罷了,如果靈魂還在的話,我的頭顱路過華陰縣,還有何臉麵去見亡父的墓地呢?
登樓自燒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