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令蒯良凜然道:“大王,國事為重,豈能愛一子而忽國事?”
蒯氏兄弟,觀點不一。蒯越偏向自立、自保,蒯良則認為胳膊擰不過大腿,大勢在劉備,已不可阻擋。
劉表無言以對。
綜合麾下文武意見,參與魯陽之會的鴿派明顯占據上風。
劉備的旨意不容違逆。這是其麾下大軍戰無不勝鑄就的赫赫威名,也是其恢弘大度寬仁愛士形成的仁德之風。
哪怕是最有英雄之氣的文聘、黃忠,也沒有一定要鐵了心與劉備血戰到底的想法。如果劉表決心抵抗,兩人自然會英勇作戰,絕不會背主投降。然而若是劉表願降,兩人也會聽令行事。
既然做了決定,劉表便不再耽擱,調集了劉磐、文聘、龐季、黃忠等猛將率兵護衛,向魯陽而去。
在等候劉表的時間裡,劉備再一次來到穎陰。這是劉備今年第二次來到穎陰。剛從中京西上巡視穎川時,就來過一次。
雖然仍舊是輕車簡從,但必要的保衛工作卻不可少。穎川太守徐邈先行將穎陰戒嚴,街巷一空。
劉備在華歆、張昭、賈詡、郭嘉陪伴以及典韋、鮑出等勇士護衛下,再次到了高陽裡。
裡巷平直,地麵整潔,雖值冬季,桑葉皆落,寒意蕭瑟,仍有種恬靜自在的出塵之感。
劉備命荀衍近前,道:“卿可叩門。”
荀衍忙跪倒:“臣弟愚魯,不通禮數,其罪當死,乞陛下垂恩!”
天子駕到,誰敢不迎?這可是大不敬之罪,當誅。
劉備笑道:“卿且起。卿弟此前患病,朕帶了禦醫前來,可為其診治。”
雖是寒冬臘月,荀衍仍舊汗流兩鬢,哪敢起來,叩頭不止。
劉備命鮑出將他扶起。
荀衍隻得上前叩門。
無人應答。
荀衍叫道:“文若,陛下駕到,還不速速開門!”聲音中充滿焦急和惶恐。
荀衍原為偏將軍,都督陳留、東郡諸軍事,迎擊沮授、閻柔。劉備平定婁圭、甘寧之亂,沮授、閻柔退回河北,河洛前線軍事又統一歸屬關羽指揮。荀衍因功升為準將,日常在樞密院點卯,暫無職司。
荀衍原在曹操麾下,三年前劉備破兗州、逐曹操,俘獲荀衍、荀彧等。荀衍歸降,荀彧不肯。劉備愛其才,沒有強迫。
這幾年劉備每年都命三公征辟荀彧,後者皆不應。
現在這個時代就吃這一套,劉備也沒太好辦法。總不能像董卓以滅族威脅蔡邕來逼其做官吧。董卓名聲狼藉,安可效法?
劉備想效法自己三顧茅廬的故事——唔,這個說法好像有點不對勁。政務繁忙,一直沒抽出時間。今年夏末欲至洛陽,順路巡視豫州,遂至穎陰登門見荀彧。荀彧辭以患病,不應詔令。
今天劉備二顧高陽裡。
荀衍出聲後,院裡傳出些聲響,須臾,院門吱呀一聲打開。
荀彧率領其家人拜倒一片。
鮑出等進入院中,搶占位置。排查危險。典韋緊跟在劉備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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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從高聲道:“陛下駕到!”
劉備踏入院中。
荀彧再拜道:“草民荀彧,拜見陛下!”
劉備上前親手將荀彧攙起,打量他憔悴的麵容、瘦弱的身體,不由道:“文若,君如此清減,是憂心朝政,還是掛牽黎民?
古賢雲,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
君處江湖之遠,如此憔悴,是擔心執政有所失乎?”
荀彧愣住了。
是啊,自己在憂什麼?
不是憂慮五鬥米。自己衣食皆足。
不是憂誅懼死。荀氏名滿天下,就算自己不應征辟,以劉備寬仁之名,也不會肆行誅殺。
知我者,謂我心憂。
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一身所學,真的要這麼埋沒嗎?
一腔抱負,真的要付之流水嗎?
既負王佐之才,使命就是要佐真王,致太平,救蒼生。
如今天下洶洶,誰為真王?
袁紹?
當日自己去袁紹,就曹操,就是覺得袁紹不能成事。
劉備起於青州,荀彧看出他有梟雄之姿,但確實沒料到劉備能抓住曹操怒而興師屠殺徐州的機會,悉軍西上,攻破兗州。自此一發不可收拾。
曹操據太原奪河東本是一招妙棋,隻要有一年時間,定能站穩腳跟,重新崛起。然而劉備仿佛先知,斷然猛攻曹操,連彭城後方遭到孫策、袁術威脅都不肯退兵,最終使得曹操飲恨自刎。
劉備宛如有天命在身,目光似乎能看破未來迷霧。
荀彧麵露迷茫。
劉備一看有戲,有感而發用了範文正公的名言居然有此效果,連忙趁熱打鐵,握著荀彧之手,道:
“文若,我聽聞仁者常憂,進亦憂,退亦憂。問其何時而樂耶?則曰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想必君亦是如此。”
荀彧胸膛中轟地一聲,如遭雷擊,以他的修養和鎮定,都感到眼眶發熱。
這是士大夫對自己的至高期許。比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的層次更進一步。
能遇到這樣的天子,難道不是士大夫的幸運嗎?
荀衍紅著眼睛道:“文若,文若,陛下如此相待,汝真是鐵石心腸嗎?往事已矣,難道還要為人殉葬嗎?”
荀彧歎息一聲,掙脫劉備之手,拜倒在地:“罪臣荀彧,拜見陛下!”兩行眼淚飛濺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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