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武四年公元198年)正月中,魏國內亂。
三方對峙數日後,袁譚以力破局,笑到最後。
袁尚、逄紀死於亂戰之中。
許攸跪地求饒,得免一死。郭圖、審配皆被誅殺。
袁熙奔鄴城田豐。
袁譚控製邯鄲後,才有功夫去皇宮見袁紹,卻發現袁紹已死。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袁譚連忙放聲痛哭,哀毀萬端。
荀諶勸袁譚道:“殿下,此非效兒女之哭時,當速就大位,以安士民之心。”
袁譚道:“非君之言,幾誤大事。”抹掉淚水,收拾心情,迅速即皇帝位,遵袁紹為魏太祖。
鄴城。
田豐見到袁熙,聞陪都大亂,頓時臉上變色,急忙問道:“陛下何在?”
袁熙錯愕半晌,方才答道:“陛下在皇宮之中,現在想必落入袁譚之手。
還請田公與孤並力北上,在漢軍反應過來之前,先平定亂賊,再反身拒漢。”
田豐臉色十分難看,半天道:“大魏經不起再折騰了。”
袁熙勃然作色道:“袁譚殺太子,囚陛下,此乃亂臣賊子,人人得以誅之。
若是對其姑息,天理何在?公道何在?人心又何在?”
田豐無法回答。
從道義角度,必須回師平亂。
從國家利益角度,又不能再內鬥。
這是兩難。
袁熙催促道:“袁譚肆意誅殺大臣,士民皆怨。
各地郡守也無心守土,孤聞淳於瓊、張合、蔣奇皆懷猶豫之計。
若不能迅速撲滅袁譚,撥亂反正,魏國破滅就在指日之間。
請田公休要猶豫,遲則無及!”
田豐不是個優柔寡斷之人,但現在卻是個死局。
以田豐之智,也是回天無力。
他長歎一聲:“請燕王再給老臣一點時間。”
袁熙道:“公有他誌,孤亦不勉強。孤獨身北上便是。”拂袖而去。
章武四年公元198年)二月,魏驃騎將軍田豐放棄鄴城,回師邯鄲。
數日後,劉備望著鄴城巍峨高大的城牆,歎道:“雖有金湯之固,不敵人心向背。”
若非魏國上下勾心鬥角,各懷鬼胎,局勢不會發展到這一步。
若是魏國眾誌成城,劉備就算再以力壓人,也無法一年半載內就能將魏國徹底解決。
說不得隻能一城一城地打過去。
這裡麵鮮血和犧牲絕少不了。
能輕取鄴城,戰場之外的手段做了不小貢獻。
劉備坐鎮鄴城,關羽率漢軍繼續北上。
田豐大軍到達邯鄲城外。
袁譚出戰,不利,退守城中,下詔切責田豐,並將其全家老小擒獲,押上城頭,逼田豐投降。
田豐下馬跪拜其母,泣道:“袁譚殺害太子,囚死先帝,肆意誅殺,所作所為,人神共憤。兒儘忠全義,不能儘孝,請母親恕罪!”
翻身上馬,下令攻城。
袁譚大怒,將田母及田豐子女皆斬首,棄屍城下。
田豐雙眸儘赤,大口吐血,但擦乾嘴角血跡,辭色愈厲,大呼道:“袁譚逆賊,倒行逆施,凡忠貞之士,當共擊之!”
親冒矢石,指揮攻城。
城上守兵士氣低落,無心作戰。
邯鄲城搖搖欲墜。
眼看著要拿下城門,突聽到城內發出巨大的喧嘩聲。
城頭上高高挑起一個頭顱,有人高呼道:“袁譚已伏誅,請田公暫停攻城!”
田豐有些迷茫。
什麼?
袁譚死了?
剛剛他還在城頭耀武揚威!
這從何說起?
城頭上用繩索縋著竹筐將袁譚首級放到城下。
袁熙命人取回,拿到跟前,與田豐共同觀看。
那頭顱須眉戟張,眼中帶著不可置信之意,不是袁譚還能是誰?
袁熙抬頭望向城頭,隻見甲士衛護之下,一人麵目清秀,舉止瀟灑,正是袁譚的心腹謀士荀諶荀友若。
袁熙心中一突,以往各種不可解釋之處似乎豁然開朗。
原來是你!
田豐心傷老母及子女之死,又遭遇這詭異古怪局勢,雙手顫抖,方寸大亂。
袁熙斜眼旁觀,心中轉動著無數念頭。
身後軍士中蔡曄悄悄向他比劃手勢。
袁熙終不敢動。
田豐慢慢緩過勁來,命人收殮老母及子女遺體,命將袁譚首級高懸,以為亂臣賊子戒。
袁譚伏誅,人所共見,城下魏軍將士都是議論紛紛。
攻城是暫時無法進行了。
田豐攻城的名義就是誅殺袁譚。如今袁譚伏誅,城內荀諶又願意與田豐共商國是,撥亂反正,魏軍將士沒有任何動力去冒著傷亡攻城。
田豐下令後撤紮營。
城內城外魏軍士兵皆發出歡呼聲。
逆賊伏誅,這大魏國總該回到正軌了吧?
田豐回到帳中,無暇悲傷,在帳內來回踱步,憂心如焚,難以平息。
左右大將有些奇怪,問道:“將軍,內亂已平,我等倚城作戰,後方無憂,公為何如此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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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豐定定地看了他們一眼,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後方果真無憂嗎?
世上沒有不漏風的牆,田豐剛才已問了一些從邯鄲城中逃出的官員,得知袁譚大肆誅殺,很多都是荀諶給他出的“攘外必先安內、斷然處置”的主意。
多謀的郭圖,剛正的審配,都是在這種情況下倉促被殺。
而辛評、辛毗等人,態度曖昧,似乎跟荀諶達成了什麼密謀。
現在城中眾臣抱成一團,十分古怪。
田豐心中隱藏著巨大的不安。
萬一——這荀諶有異心,該如何應對?
荀諶之侄荀攸現為劉備重要謀士。
荀諶大兄荀衍為劉備軍中重將。
荀諶二兄荀彧也得到寵任。
荀諶若有異心,局勢將徹底難以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