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娘自然早把芒兒要用的都準備妥當了,當下應著,抱了芒兒鑽進去暖間了。
到底是馬車上,隔音並不好,隻聽得芒兒開始還嘟噥了幾聲,之後果然睡著,安分起來了。
芒兒睡了,希錦便懶懶地挨靠在車窗垂簾旁,看著窗外。
這馬車走得不算快不過也不慢,如今已經出了汝城約莫三十多裡地,路邊有那茶飲子供給往來人,還有幾個農人正在田中耕作。
這是出了汝城了,希錦這麼想著時,便覺得新鮮。
她沒出過汝城,小時候曾經想著要遠嫁,要出去做買賣,後來長大了,姑娘家身嬌體弱的,又是不能吃苦的性子,至於遠嫁那更是天方夜譚。
誰曾想,如今她竟走出汝城,而且要過去那遙遠的燕京城,去走一條富貴錦繡路。
她坐在那裡,翹頭往後麵看
,後麵都是車馬來看完整章節,足足十幾輛,有他們的行李貨物,也有隨行的奴仆小廝,其中還有一輛是專供她四堂哥以及霍二郎用的。
這兩位也都跟著他們過來。
本來他們兩個盤算著也要帶一些土儀的,要去燕京城做買賣,不過如今跟著阿疇的車馬,自己也不好帶什麼了。
不知道霍二郎怎麼想的,但四堂哥那裡倒是喜歡得很,二伯母也是滿心貼過來。
土儀無非是掙一些銀子,可他們跟著皇太孫過去燕京城赴考,這裡麵沾親帶故的好處自然大了去。
希錦不太懂燕京城那些事,但這種道理走到哪裡都一樣嘛。
這麼想著間,卻聽那邊馬蹄噠噠噠的,原來是阿疇剛才落下來一些,如今騎馬追上來了。
阿疇今日穿了一身淺紫長袍,越發襯得他頎長挺拔,而此時他似乎正和旁邊侍衛說話,低聲吩咐著什麼。
希錦便看到,那長袍在這側身時略收緊,顯出勁瘦的細腰,而那長袍布料也順著肌肉紋理走勢,勾勒出一段精悍窄瘦的弧線。
顯得很有勁兒,但也矜貴好看。
希錦便有些臉紅了,說不上來的感覺,她竟然瞬間想起之前的種種。
當時她趴那裡,看不到,但可以感覺到,那力道啊,跟打樁一樣,她根本受不住,兩條腿不斷打顫,甚至幾乎要被撞得貼上窗欞。
這會兒看著他那精悍有力的腰,想象著自己當時自己感受到的那股力道,就是來自這裡。
這麼一想,心都酥了,發癢。
正心蕩神搖時,突然間,阿疇卻看過來,那黑眸清涼冷靜,那麼望向她。
於是這一刻,忽而一陣風吹來,帶著不知什麼花的香味,以及些許濕潤的沁涼,就這麼撲麵而來。
她的心便被輕輕磕了一下,有異樣的情愫就那麼蔓延開來,讓她手指頭都跟著發酥。
她微吸了口氣,勉強鎮定下來,隔著那朦朧雨霧,衝他招了招手。
她想示意他上馬車,免得淋雨著涼了。
此時雨霧朦朧,輕煙微涼,在馬車精致華美的珠簾下,在那層層薄錦的垂帷下,嫵媚姌嫋的小娘子微紅著臉,俏生生地和人招手,那雙眸子靈動得仿佛含了一汪清泉。
任憑誰看到不覺得迷人眼,阿疇身旁的那侍衛恍惚看了一眼,冷不丁便紅了臉。
希錦自然沒看到,她隻是覺得有風吹來,毛毛細雨撲打著窗欞,確實冷了,便趁機關上窗。
阿疇筆直地坐在馬上,握著韁繩,策馬過去車後麵,之後將韁繩隨手交給了一旁侍衛,自己翻身下馬。
再之後,一撩簾子,他一個彎腰,進來馬車中。
希錦便咬著唇,含笑遞過去一大塊布巾。
她往日總是嬌俏靈動的,有什麼說什麼,如今倒是含羞帶怯,眉梢泛著嫵媚的飛霞。
阿疇略默了下,麵上也有幾分紅。
兩個人在即將出發時來了那麼荒唐一時,一時不方便,怕是都沒
怎麼清洗,隻擦了擦。
而他騎著馬時,看著她乘坐的那輛車,竟不自覺胡思亂想起來。
比如想著她素來講究,怕是並不舒服,等晚間安頓了要讓她好好洗一個花浴,又想著如今自己騎馬,她坐馬車,等以後有機會定是要教她騎馬的。
騎馬,騎馬,騎馬這個念頭徘徊在心裡,於是心都跟著酸酸麻麻的。
他的希錦,要學會騎馬,騎一整夜。
就在這種無法擺脫的執念中,他終於上了馬車。
他麵無表情地接過來那方巾,略擦拭了下發間的潮意,之後才道“等回去燕京城,天氣暖和些便帶你去去踏青騎馬。”
希錦“踏青好啊”
她隻聽到踏青,沒聽進去騎馬。
阿疇又道“對了,等到了燕京城後,有些事你也得當心了。”
希錦“什麼”
阿疇“你不要看彆人。”
希錦“啊”
她看過去,卻見阿疇眉眼認真,神情鄭重。
看起來這是很大一件事。
她也不自覺挺直了脊背“嗯不能看彆人那我怎麼辦”
阿疇解釋道“比如剛才,你可以看外麵,畢竟這一路過去確實難熬,但是你隻能看我,不能對彆人笑。”
希錦無辜“可我沒對彆人笑啊,我是對你笑。”
阿疇正色道“彆人會誤會。”
希錦想想適才種種,其實也覺得沒意思,隻是看看外麵的景,看看自己夫君,怎麼就不行了
若是在汝城,那不是隨便看嗎誰家小娘子天天關家裡,這還不能踏青玩耍了
她憂心忡忡起來“該不會過去燕京城,隻能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吧”
那還有什麼意思,成坐牢了
阿疇“也不至於,皇城大街上也有小娘子在外逛街,這個時節郊外踏青的比比皆是。”
希錦“那就是了,既然皇城大街上有小娘子出來逛街,那憑什麼我不可以我就是看看,這路途遙遠,我看看景解乏而已。”
阿疇“那你也不要看彆人,你這麼笑,彆人會誤會。”
希錦不太情願地道“行吧。”
心裡卻想,小心眼,她隻是笑笑而已,他就多想了,就是一醋壇子
阿疇知道她不服氣,很勉強,不過也隻能這麼叮囑她。
沒辦法,她生得太好,跟水兒一樣的人物,坐在馬車中往外看,煙雨朦朧她那麼綻唇一笑。
當時旁邊侍衛臉都紅了,怕不是以為希錦是在對他笑。
想到這裡,阿疇卻記起今日出門時,霍二郎看向馬車的那目光。
那種目光,他懂。
覬覦,但認命,不會再做什麼了。
霍二郎接受了現實,知道無力回天,但他終究是酸的,不舒服的。
而想到希錦曾和那霍二郎訂過親,曾經他們的種種
,那是自己抹除不掉的來看完整章節,他便恨不得
希錦從旁打量著他那神情,隻覺神情莫名晦暗。
一時也有些歎息,剛才所有的旖旎心思煙消雲散了。
明明是珠玉一般的郎君,怎麼就這臉色呢,這一天天的就不見幾個晴天
不能給她笑一個嗎
也就是現在他不是贅婿了,他若是,他每晚不給她來一百個笑,不許他上床,規矩必須給他立起來
阿疇卻突然道“你在想什麼”
希錦脫口而出“你給我笑一個。”
阿疇疑惑看她。
希錦也沒想到自己竟然說出來了,她心虛了下,很快便理直氣壯起來。
她哼唧一聲,摟住他的頸子,撒嬌“阿疇笑起來才好看呢,你給我笑笑,希錦想看你笑。”
阿疇垂眼看著這蜜糖一樣的甜人,默了一會,終於扯唇笑了下。
哎呀,一點也不好看
希錦乾脆自己動手,她抬起指來,輕輕擺弄他的唇角“你這樣,這樣笑。”
阿疇神情有些僵硬。
希錦歪頭打量了一番“好了,以後你隻能這麼笑,每天早上起來都這樣笑,這樣我就會覺得,我的阿疇是天下第一的郎君,再沒有人能比。”
阿疇有些勉強“好吧。”
希錦便用柔軟的手指輕撫他的臉“阿疇越來越好了。”
阿疇隻覺,那聲音很獎勵的樣子,像是哄著她的小狗,給口好吃的。
他盯著她,眸色便暗了下來“那希錦怎麼獎我”
希錦聽著他聲音,發沉發啞,自然知道他的心思。
她眼波旖旎起來,柔軟的臂膀攬著這強健的男人,撫著他剛硬的背脊,用酥綿綿的聲音,很小聲地,仿佛很獎勵地道“讓你吃。”
阿疇談價還價“你吃。”
希錦“不行”
阿疇“騎馬。”
希錦“才不要呢”
阿疇“”
談價還價失敗。
阿疇有些沮喪地想,她看的那些話本根本沒什麼實際的,就一些雲裡霧裡無病呻吟的孟浪詩句。
她該找一些好的了,好歹學學,興許能長進。
希錦看他這樣,也是心疼,她也不想讓男人不開心,畢竟這是她的繞指柔,以後就指望他了。
於是她很獎勵很寵愛地哄著道“那抱著好不好,就像以前那次”
阿疇有了一些興趣,不過他還是用非常勉強的語氣道“好。”
終於談成了,晚上的種種都安排妥當,兩個人都鬆了口氣。
希錦靠在男人懷中“我們要這樣走多少日啊”
阿疇抬起手,輕撫著她的背,他當然知道她沒有出過遠門,第一次出門有驚喜新鮮,其實也有著忐忑不安的。
於是他便道“如果行程快的話,大概要走二十日,不過你放心就是,我們這一路上自有各州府驛站接應,一切都會安頓好,並不會讓你太辛苦,如果覺得這個馬車並不舒服,我們可以再換一輛。”
希錦“其實倒是覺得還好,也並沒有覺得累,不過我突然想起之前你說的,咱們到了燕京城後,也不是躺著享那榮華富貴,怕不是有許多要操心的,我對燕京城那裡一竅不通,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心裡有點沒底兒。”
說著,她歎了聲“不知道皇城那裡是什麼樣,也不知道我們會去那裡做什麼。”
阿疇看她有些忐忑的樣子,神情便格外溫柔起來。
他低頭親了下她的臉頰“不要多想,我先給你講講皇城,也和你說說我的想法。”
希錦偎依在他胸膛,把玩著他的衣擺“嗯,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