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宮春暖!
第43章這都什麼皇宮啊
芒兒見到自己爹爹,顯然也是高興,但小人兒似懂非懂的,仿佛知道這裡不是尋常地方,竟沒有像往日那樣撒歡地撲過去。
阿疇走到他們麵前,一彎腰抱起芒兒摟著希錦,眼睛卻看著希錦“路上可順利”
希錦忙點頭“嗯。”
阿疇沒什麼表情地道“走,我帶你們去見官家。”
說著,他抱了芒兒邁步。
希錦見此,連忙跟上。
阿疇略頓了頓,刻意放緩了腳步,於是夫妻二人便並排沿著那廊道往前走。
這麼走著間,希錦小心地側首看過去。
男人下頜線條分明,鼻梁高挺,襯得那一雙黑眸越發深邃幽涼。
他抱著懷中的芒兒,微抿著唇,神情間是一如既往的涼淡。
他好像一直都是這樣,像塊冰,冷得沒什麼溫度,也輕易不讓人看出情緒來。
不過此時此刻的希錦,在殿外那侍衛林立的威嚴中,在這落針可聞的肅穆中,她開始覺得,其實這樣的阿疇也挺好的。
無論他是贅婿,還是皇太孫,他好像一直都是這樣,從未變過的樣子。
沉默無聲,卻安安穩穩地站在她身邊。
阿疇似乎感覺到了希錦的視線,便看過來。
此時恰好經過一道拐彎回廊,後麵那鴨子嗓公公落後了幾步。
希錦便湊過去阿疇身邊,用很低的聲音道“見到你,我便安心了,突然覺得我的阿疇真好呢。”
阿疇看她,目光若有實質,四目相對,視線先是一觸便彆開,之後再次交纏,就那麼靜默看著,一時心中竟有彆樣滋味。
希錦微抿唇,壓下心中那酥酥的麻癢感。
這是她的郎君,她的。
阿疇看著她麵上微紅,眸中泛著期待“嗯”
希錦便輕笑,如他所願,看著他,用唇語道“晚上回去給你吃。”
阿疇神情陡然頓了下。
他迅捷而不動聲色地掃了眼四周圍,以及後麵的那公公,確認沒人聽到她的話。
之後,他垂著眼睫,看著身畔的她,用很低的聲音道“收斂一些,再這麼放浪,沒大娘子給你當了。”
希錦咬唇輕哼。
這是威脅他呢,看把他能的
偏就要放浪給他看。
他就喜歡她這樣,她早看出來了,彆裝了
一家人走到殿前,迎麵過來一位白發公公,錦衣華服的,那公公見了阿疇,便忙使眼色擺手,示意那殿中有人。
阿疇微頷首,和那公公低聲寒暄了幾句。
希錦從旁聽著,知道這公公是官家身邊的紅人,姓嶽,人稱嶽公公的。
這麼說著,就見那邊錦簾被撩起,之後從裡麵走出來一位身穿緋衣的男子,那男子約莫二十多歲,俊朗沉肅,很有些威儀。
這男子和
阿疇應是熟悉的,兩個人隻無聲地彼此頷首,看著默契十足。
希錦正納罕,想著這是什麼人,竟然都不打招呼。
不打招呼說明過於熟稔,不必那套虛假的客氣。
誰知道那男子卻已經低首看向阿疇懷中的芒兒。
看到芒兒,他神情間好像有些激動,就那麼盯著芒兒看。
希錦越發納悶,心裡隱隱猜著,這難不成是阿疇的舅父,可他舅父這麼年輕嗎
其實長得還挺好看。
這時候,阿疇已經低聲吩咐希錦“這是舅父。”
希錦詫異,不過還是忙用很低的聲音,恭敬地道“見過舅父。”
這舅父神情卻很是疏冷,他略點了點頭,便不再看希錦了。
希錦想著,那孫嬤嬤已經告狀了嗎這一大早的,消息竟然傳這麼快
還是說這舅父本來就看不上自己,所以在這裡給自己擺臉色
這時候,就見那舅父低聲和阿疇說了幾句什麼,聲音並不大,希錦也不好特意支棱耳朵聽,所以沒太聽清楚,不過隱約提到了什麼亂黨,什麼勾結朝廷,聽那意思,仿佛是捉了什麼人,結果對方招供了朝廷中的內奸。
她便想起以前舅父遇到的,那什麼摩尼教,霍二郎也說過,那摩尼教可是大患。
以前她當然不懂這些,商賈人家,本分做買賣的,覺得隻要不主動去招惹,不走歪路,這些和他們沒關係。
可現在,她突然意識到,以後這就是阿疇要操心的,那摩尼教啊亂黨啊,和他大有關係。
於是這一刻,她更清楚地明白,身份變了。
不隻是得到了榮華富貴,還有許多事都變了。
舅甥兩個人說了一會兒話,便有宮娥快速無聲地從裡麵出來,對著嶽公公打了一個手勢。
錦衣嶽公公微頷首,旁邊就有兩個宮娥低頭快步隱下,另一個宮娥卻是進去了旁邊殿中。
希錦看著這一切,隻覺眼花繚亂,她隱約感覺,這是宮中做奴婢的一種訓練有素,她們可能私底下有暗號,有手勢,可以在無聲中快速知道對方信息。
就跟螞蟻和螞蟻碰觸角一樣。
而這種無聲的迅疾,更讓人感覺,這皇宮是神秘的,是龐大的,巍巍皇權之下,每個人都儘量壓抑著自己的存在感,連重一下的呼吸都仿佛是錯。
嶽公公從旁笑嗬嗬地道“殿下,陛下有請,說已經備好了午膳。”
這話說得非常隨和,但依然壓得很輕,那種很輕的語調仿佛讓希錦覺得,這仿佛一種難得的恩賜。
那舅父也低聲囑咐“你們先進去吧。”
阿疇頷首,當下便讓芒兒下來,他牽著芒兒的手,帶著希錦往裡麵走。
這麼走著間,希錦的眼角餘光看到,一個侍衛模樣無聲過去嶽公公身邊,那侍衛穿著錦袍,腰間戴了佩劍,進來後,便恭敬地垂著眼。
嶽公公低聲吩咐了句什麼“這是聖上口諭
。”
那侍衛便頷首遵命,無聲地退下去了。
希錦這麼看著時16來。看。完整章節,便覺手上力道加重了。
她忙收回視線看向阿疇。
阿疇用唇語無聲地道“不要看,不要聽。”
幾近無聲,不過希錦聽懂了,她咬唇點頭。
這時候,他們已經走過了一道繡雙龍紋錦簾,便見兩旁仿佛雕塑一般的威嚴侍衛把守,又走過一道門,總算是進入殿中。
一進去,便覺裡麵金碧輝煌,滿眼都是雕刻紋飾,入眼便是金銀飾物,就連地上的磚都和彆處不同,更不要說鼻翼浮著的一股檀香了。
這讓人真真切切地明白,這是拜見天顏了。
希錦兩腿有些發軟,不過還是小心地跟在阿疇身邊,往前走,一步步往殿深處走,越走越感覺前方那肅穆威嚴沉甸甸地壓過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她覺得自己耳朵嗡嗡嗡的,大腦一片空白,甚至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走路了。
這時候,腦中竟然浮現出一個笑話,說某某某科舉中了頭名,進去見官家,結果緊張得走不動道,還拉到了褲子裡
當時隻覺得那狀元好生懦弱不上台麵,但現在她突然明白了,見皇上這種事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終於走到了那龍座跟前,旁邊阿疇已經低聲對芒兒道“芒兒,給大爹爹磕頭。”
希錦聽這話,知道自己也該磕頭,便跪下來,之後二叩九拜。
芒兒也已經被教過了,乖巧得很,連忙跪下來。
這時候就聽上方傳來一個蒼老威嚴的聲音“平身吧。”
那聲音從高處傳來,這讓希錦越發心裡發緊。
她覺得皇上不是人,而是過年時候香煙繚繞中的佛像,很高很高,偷偷仰頭去看,會看到一些彩塑麵孔,在小時候的她看來那是猙獰的,甚至有些瘮人。
這時候,若是被娘發現了,娘便會低聲說“不能偷看。”
幼時自己娘的聲音和剛才阿疇那句“不要看不要聽”重合在一起,希錦竟分不出真假虛幻。
她在這僵硬的回憶中,用一種異樣平靜的語調道“謝陛下。”
之後才勉強站起來。
不過站起來後,依然並不能看上麵,隻能低著頭,規矩地站在阿疇身邊。
她覺得自己算是見識到皇家威嚴了,這一刻,什麼皇後什麼大娘子,都變得特彆遙遠。
阿疇卻依然神態平靜,他有條不紊地向官家說起他們母子的種種,偶爾還會帶著幾分笑,仿佛很是放鬆的樣子。
官家此時倒像是慈祥起來,笑著問芒兒話,芒兒顯然也有些怕,不過還是回答了。
芒兒還小,才兩歲,團團軟軟的,紮了兩個小抓髻,憨態可掬,正是小孩子最惹人喜歡的時候,果然官家也是喜歡的,便讓阿疇把芒兒領過來。
他笑著說“讓大爹爹抱抱。”
於是阿疇便領了芒兒過去,走到近前,便將芒兒交給一旁
的大太監。
那大太監是一直彎著腰的,現在恭敬地笑著,就要領著芒兒上去禦座。
不過芒兒卻不願意,他搖頭,抓著自己爹爹的手不放。
場麵有些尷尬。
官家便笑了“孩子還小,疇兒,你把他牽過來。”
阿疇“是。”
說著,阿疇才領了芒兒,邁步上去。
希錦恭敬地站在一旁,眼角餘光看過去,她這才看到,原來這殿中竟是有台階的,那台階金碧輝煌,華麗耀眼,而老官家就是坐在那上麵的
怪不得聽上去聲音是從高處傳來的。
從剛剛的情景看,就連阿疇這親孫子,他都沒資格直接邁上那台階的,竟然要把芒兒交給旁邊侍立著的太監,那太監再將芒兒帶上去。
這皇宮的規矩真是森嚴苛刻到不近人情。
阿疇領著芒兒,一步步上了台階後,在最後一處台階停下,他自己單膝跪地,卻單手高高抬起,挽著芒兒的手,示意芒兒走過去皇上身邊。
偌大的殿堂,深闊冰冷,富麗堂皇,縱然殿內侍衛林立,卻鴉雀無聲,這種詭異而罕見的氣氛足以鎮住任何人。
況且一步步走到這高處,自己爹爹跪在下麵台階不上來,“大爹爹”裝扮又如此陌生,芒兒顯然有些茫然,他依戀地拉著阿疇的手不肯放開。
阿疇依然單膝跪著,他放輕了聲音,低聲哄著道“這是你大爹爹,芒兒,喊大爹爹。”
希錦在下麵站著,手心都捏了一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