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孩子趕緊喊啊你喊了,你爹你娘才能緩口氣
就在希錦急得要命的時候,總算,她聽到芒兒喊道“大爹爹”
聲音並不大,不過小孩子的稚嫩小嗓子透著天真和好奇,也有些怯生生的意味,屬於小孩子的,不加掩飾的。
之後,就聽老官家笑起來“乖乖芒兒,過來,過來,讓大爹爹抱。”
說著便將芒兒拉入懷中。
芒兒並沒有抗拒,隻偎依著那老官家,好奇地抬頭看。
希錦見此,徹底鬆了口氣。
老官家摟著芒兒,問東問西的,芒兒口齒還不夠伶俐,隻能蹦出一些字眼,不過卻越發顯得懵懂可愛,倒是惹得老官家喜歡。
老官家心情好起來,大殿中的氣氛仿佛也鬆快了,他還讓人給希錦賜座。
希錦已經聽阿疇提起一些規矩,她知道不能隨便坐,便謝恩了,但依然站在那裡。
阿疇已經從台階走下來,他對希錦道“翁翁讓你坐,你便坐下。”
他略帶了幾分笑,笑得有些溫和“都是一家人,便是有些許失禮,翁翁也不會和小輩計較。”
希錦看著阿疇的笑,怔怔點頭,之後再次謝過了皇上,這才挨著阿疇坐下來。
坐下來的希錦才感覺到,自己緊張得腿都要僵了,現在坐下總算可以稍微緩緩。
這時候皇上正和阿疇說話,時不時逗逗芒兒,
爺孫二代氣氛倒是和融,希錦也慢慢緩過來了。
這時候她才敢裝作不經意地再次看向那帝王的寶座處。
那台階大概有六七階,不知道什麼材質,似乎是玉砌的,台階上安置了金漆雕龍寶座,老官家便坐在那寶座上,而芒兒正被老官家摟著。
而那位老官家,倒是讓希錦意外,他衣著並不像戲文中那樣華麗斑斕,隻是一身簡潔但是精良的紅色開袴衫袍,頭上戴了平腳長翅襆頭紗帽,須發花白,眉眼慈愛。
他顯然對芒兒頗為喜歡,摟著芒兒,眉眼樂嗬嗬笑著,就像是尋常喜歡孫子的老人家一樣。
這和希錦想象得完全不同。
正看著,老官家突然看向希錦。
希錦下意識要收回視線。
不過她感覺皇上視線銳利,他好像逮住自己了。
她勉強抿唇笑著,做出恭敬溫順的樣子,不過心卻是提起來的。
老官家這時候卻開口道“你叫希錦”
希錦忙站起來,恭敬地道aaado是。6來aaa看aaa完整章節”
老官家道“先坐下吧,坐下回話,都是自家人,不必太過拘束。”
希錦不敢不聽,僵硬地坐下。
老官家“我聽聞你性情潑辣驕縱”
希錦瞳孔瞬間緊縮。
她睜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向前方。
聽說她性情潑辣驕縱
這是哪兒聽說的
這是要她的命嗎
她心跳如鼓,隻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拉出去砍頭了
如果真是,她該怎麼辦跪地求饒,哭喊,抱著阿疇不放
接下來,她聽到老官家道“我看你倒和傳聞不同,竟是溫婉賢惠的模樣。”
希錦“”
她的心慢慢放回原處,微吸了口氣,恭敬地道“皇上,希錦出身商賈,雖些許識幾個字,不過卻並不懂高門大戶的規矩,更不要說來了這皇宮,實在是諸事不通,以後還是要多學著些。”
她其實想說點文縐縐的,奈何這時候嘴巴不太聽使喚,隻覺得自己說得實在蹩腳。
不過好在也能順下來,反正就是表忠心吧。
她想起自己汝城時的諸般想法,自以為自己可以舌戰群儒,可以討得官家歡心,可以叱吒宮廷,如今才知道自己多幼稚可笑,一切鬥誌都已成灰。
不是長在這深宮中,不是曆練出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能耐,誰敢跑這宮廷中瞎胡鬨,這不是戲台,這是大昭至高無上的權利中樞,這裡隨便發出的一個政令,都可能讓大昭黎民為之變色。
希錦甚至恍惚中想起,她家那六重緯怎麼好好的就出事了,也許隻是這裡的皇帝和朝臣隨便下了一道令
這裡的一個皺眉,於她們尋常人家便是地動山搖。
就在這種千萬思緒中,希錦掐著自己手掌心,深刻地明白了一個道理。
什麼都彆想了,她跑到這種地方來,能保
住小命就極好
這時候,老官家卻笑起來“你倒是忠厚實在的孩子。”
希錦隻好笑了下,很是溫婉地道“陛下過獎了。”
老官家聽聞,卻是疑惑地道“哦,怎麼過獎了,你往日難道不是忠厚實在嗎”
希錦倒吸一口氣。
她一時不知道說什麼,隻好咬著唇,紅著臉,求助地看向一旁的阿疇。
阿疇卻並沒理會,他含著笑,恍若無事的樣子。
希錦心裡恨哪
回去給你吃彆想了
才不要給你吃
從殿中走出時,希錦依然是緊繃著的。
阿疇牽著芒兒的手,陪著她一起往外走。
往外走的時候還看到了那嶽公公,嶽公公笑得很有些諂媚,麵對希錦時,也一臉周全恭敬的樣子。
他還笑著問起來“殿下,奴婢已經讓人準備了鳳簷,帶著帷幔的,請娘子和小郎君直接取道宣德門吧”
阿疇頷首“嶽公公考慮周到。”
希錦聽著雲裡霧裡,比如這太監怎麼自稱奴婢,比如為什麼要取道什麼宣德門,怎麼就考慮周到了
這皇宮裡都是啞謎啊
這時候,阿疇卻略抬起手,扶著她道“我們走吧。”
希錦沒想到原本裝得一本正經的他,此時竟突然如此親近,有些突兀。
不過她沒說什麼,微點了點頭,邁著酸軟無力的腿,和阿疇一起往外走。
走出那殿宇後,外麵太陽突然就射過來,映照著那琉璃瓦,有些刺眼。
希錦微垂著眼睛,和阿疇芒兒一起下了台階,果然見一簷子。
那簷子自和尋常民間所見不同,看上去是楠木做的,大小抬杆有十幾根,直轅和抬杆都是朱漆上麵繪製金色祥雲紋,上麵則是雙層八角蓋頂,正中雲紋金色圓頂,簷角有金鳳作飾,外麵罩著繡有金龍的黃緞子帷幔。
她這麼看著,難免想起剛才嶽公公所說,想著這估計不是如今的她能乘坐的,要不然嶽公公也不會特意用那種巴結諂媚的語氣和阿疇說。
阿疇親自扶著希錦,牽著芒兒,照料他們上了這鳳簷。
希錦下意識握住阿疇的手“你”
這時候,突然起風了,明媚的陽光下,春日的風中帶著似有若無的血腥味。
希錦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但她仰臉看著身邊的男人。
他眉眼清冷,幽深的眸子是永遠的波瀾不驚。
就是這樣的他,此時她是下意識依賴著,不想讓他離開。
想讓他牽著自己的手,她需要撫慰。
阿疇便微彎腰,抬起手,安撫地幫希錦扶正了頭上的金釵。
而此時,就在他身後,整齊劃一的侍衛目不斜視,仿佛什麼都沒看到。
他們就如同這宮廷中的樹,如同這越過宮牆的風。
希
錦無聲地看著阿疇。
阿疇輕歎一聲,在她耳邊低聲道“沒事的,你剛才表現得很好,比我想得要好。”
便是那些第一次進宮的地方官,見多了場麵的,頭一次麵聖都會被這泰山壓頂一般的帝王天威嚇得哆嗦,嚇得說不出話來。
她畢竟是第一次進宮,第一次見官家,言語清楚,不失嬌憨,還有點第一次麵見天顏的懵懂緊張,這對一位帝王來說,恰到好處。
官家今天興致很好,甚至起了逗她的心思,顯然對她是滿意的。
於是他的聲音越發溫柔“希錦乖乖的,不要怕,先回去,我還有些小事要處理,處理過後,很快就會追上你們。”
希錦有些失望,不過還是點頭“好。”
一時阿疇離開了,希錦的鳳簷也被抬起,浩浩蕩蕩便要啟程。
希錦摟著芒兒,看著這鳳簷,她猜這是宮中有地位的妃子才能乘坐的,因為這座椅上鋪了繡有彩鳳的明黃緞,那座位也是金鳳祥雲雕花寶座,旁邊還斜搭著一件紫貂皮。
估計是怕倒春寒,用來禦寒的。
這時候,風吹起那帷幔,露出一條縫。
芒兒好奇,探頭往帷幔外看。
希錦沒什麼心情,就坐在那裡,怔怔地想著剛才的種種,那帝王的天威難測,那言語中的彆有用意。
她現在還沒醒過來,身體還僵著,整個人處於麻木中。
這時候,卻聽芒兒道“娘,看那裡”
希錦聽此,懵懵地抬起頭,不經意間回首看。
一看之下,瞬間瞪大了眼睛。
就在她剛剛來時的那條路上,就在那旁邊的什麼樹下,就在現在,有兩個太監打扮的人正快速地將一個人裝進了黑色布袋中,旁邊兩個太監正提了水,要擦拭地上。
而那地上,一灘子的血,紅色的血
晌午的太陽照下來,那血被水衝洗後,閃著光
希錦回憶著剛才的種種細節,於是腦中轟隆一下子,頓時明白了
亂黨,叛逆,聽從嶽公公吩咐的侍衛,以及回去時特意要取道宣德門,帶有帷幔的鳳簷以及剛才風中的那絲血腥
還有阿疇特意要回去“處理的小事”
所以聯係起來便是捉了一個亂黨,有人勾結亂黨,要處死,讓人處死了,正好趕上他們母子進宮麵聖,怕他們母子看到被驚嚇,貼心的嶽公公便讓她走旁的路,還準備了鳳簷,免得她看到不該看的
這可真是貼心的一個好公公,才殺了人,還笑那麼諂媚還想那麼周到。
希錦虛脫一般,渾身無力,直接癱那兒了。
這都什麼皇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