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希錦好喜歡
她心跳如鼓,麵上暈紅,強自鎮定著。
他一向那麼冷清沉靜的性子,誰能想到呢,竟然在這皇宴殿堂上,暗暗地握住她的手。
估計是想她想得厲害吧
想也是,出門在外這麼久,一直曠著,估計都快成餓狼了了。
大餓狼大野狼
慢著
出門在外,他沒打野食吧
應該沒有吧。
希錦胡思亂想間,便忍不住,輕輕抬腿,用自己的腳尋到了阿疇的腳,略壓上去。
反正有垂幔和案頭擋著,外人看不到的。
她這麼壓著,阿疇自然感覺到了,不動聲色地掀起眼皮,看向她。
那漆黑的眸光中彆有一番意味,就那麼望著她。
於是希錦的心便跟著一個顫。
曾經和她那麼纏綿繾綣的郎君,彆了這麼長時候,哪能不想呢,可想也白搭,郎君不在身邊,她隻能孤枕睡去,深閨寂寞。
現在不能隨心所欲地撲過去親近,可是就這麼並肩而坐,她可以看到他那高又挺的鼻梁,以及略有些深的眼窩,他的側影實在是清絕好看,這樣俊美的郎君太少見了。
希錦聽著那宴會上的弦樂之聲,在那布滿錦繡帷帟的大殿上,在那高官貴眷的恭迎聲中,思緒卻天馬行空,已經想到了錦帳中的無邊春意。
甚至會想起,昔日的他,一手舉起那纖細柔白的腳踝,埋首下去的情景。
那積石列翠一般的郎君,他那高挺俊美的鼻梁上都沾了旖旎的水光。
如今在他麵前俯首的天家臣子自然不知道,那位矜貴的儲君在自家娘子麵前是這般伏低做小的模樣。
這會兒宴桌上除了那不能吃的看盤,也上來一些小食,有那白肉胡餅,群仙炙,天花餅等。
希錦臉紅耳赤,抿著唇,拚命讓自己不要去想了。
都怪阿疇,他好好的握住自己的手,他故意的
阿疇隨意拿了一塊天花餅,一分為二,一半喂給了阿疇吃。
雖說是這種盛宴,但小孩兒吃一塊倒是也不妨事。
希錦從旁,自是眼觀鼻鼻觀心,不過那天花餅的香味還是鑽進
了鼻子。
那天花餅是用天花蘑菇做成的,那蘑菇輕易不能得,貴著呢,希錦記得以前外祖母過壽時曾經做過這道菜,據說一株天花蘑菇要一匹細絹那麼多呢。
當時希錦跟著她娘過去外祖母家過壽,她沒見過,好奇,眼巴巴看著,結果一桌隻上了六塊,在座每人半塊,輪到希錦的時候,那表姐不小心把自己的那半塊掉地上,於是她又拿了一塊,硬生生把希錦的搶了。
希錦待要爭辯,誰知道這時候那主事婆子卻道“什麼大不了的事,隻是一塊餅而已,今日這種好日子,你們小孩子不要不懂事。”
當時把希錦氣得啊
明明是表姐自己掉到地上後便搶她的,她去理論,卻說她不懂事
她故意胳膊肘子一碰,把表姐的那塊也碰到地上了。
她不吃,也不讓表姐吃了。
回憶起昔日種種,希錦心裡琢磨著,等會開宴,她先來兩塊天花餅吧。
今日這宴上的天花餅,她聞著好吃,比當時她外祖母過壽時那天花餅更好,那天花蘑菇中帶著大紅棗和紅糖的醇厚香甜味兒。
正胡思亂想著,突覺自己手指被碰了下。
她下意識看過去,這才看到阿疇竟然將那半塊天花餅放到了自己麵前的盤上。
她有些驚訝。
阿疇卻在這時,不著痕跡地俯首,淡聲道“想什麼,臉都紅成桃兒了。”
希錦心裡一慌,連忙壓下。
她軟軟瞪了阿疇一眼,之後看看四周圍,見沒人注意到自己這裡,便拿起那半塊天花餅來。
她低聲道“不許說我”
說完,也就拿起那天花餅來吃。
這天花餅外酥裡軟,果然有天花蘑菇的香,也有大棗的甜,醇厚味美。
好吃。
她這麼吃著間,這宴席禮儀也依次進行著,各樣從食主食和湯羹陸續上了,一道道的,其間官家更是禦賜鮮花,眾人紛紛簪上,並謝天子隆恩。
在這熱鬨中,卻聽上首的官家突然道“今日宮宴,朕倒是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這麼一說,眾人都意識到了必是大事,全都恭敬地坐直了,洗耳恭聽。
官家這才道“皇太孫妃,你如今家中還有什麼人”
這話一出,所有的人都看向希錦。
雍容富麗的殿堂中,皇親國戚群臣百官的眼睛全都看向希錦。
希錦以著恭敬的神情起身,走到了台階前,跪下道“陛下,妾父母已逝,家中倒是有伯父伯母,以及同族長輩。”
皇上看著台下的希錦,倒是有幾分滿意的。
這小娘子往日性情是有些刁蠻,但關鍵時候倒是也能走到人前。
他笑著道“我聽皇太孫的意思,你家中有幾位堂兄弟,都有文武雙全之才,家中長輩更是厚德之輩,如今已經要趕過來皇城,等他們抵達皇城,會依例進行封賞,至於你的父母,也會各
有官職誥命。”
希錦聽著這話,這是給自己許了一個諾呢。
雖說還沒實際落下來,但君無戲言,可以盼著了。
她當下自然高興,連忙謝恩。
皇上又看向一旁的芒兒,顯然他看著芒兒的時候,那神情慈愛起來。
他笑著道“近日有朝臣數次上書,提及請立皇太玄孫”
希錦聽這話,也是意外。
阿疇顯然是皇太孫,而芒兒是阿疇的嫡長子,按照繼承次序,顯然以後芒兒是要繼承阿疇一切的。
隻是這種大事,一日不成封立,都隻是一句“按理應該如何”,而沒落到實處。
但如今阿疇還未曾登上大寶,這種事一般也不必著急落到實處,畢竟芒兒年紀還小。
這麼想著間,就聽官家繼續道“如今皇玄孫年紀雖小,但天性仁孝,聰穎過人,朕想早日立為皇太玄孫,安定人心,維係國本,諸位以為如何”
大家聽著這個,顯然都有些意外。
不過很快大家便明白了。
皇太孫雖已經立為儲君,但是因為過去種種緣由,又因為皇太孫長於民間,顯然朝中也有些異議,甚至其他人等,也存了不軌之心。
如今官家這是以這個辦法告訴大家,這個儲君我要定了,甚至連下一輩也都給定下來了。
就彆肖想了
眾人聽了這話,自然不敢有什麼異議,紛紛讚同。
於是官家便傳下口諭,命一旁宦官記錄下來,擇日著人擬定詔書,立芒兒為皇玄孫。
這個稱呼有些拗口,簡單來說就是阿疇是太孫,是等著從太子那裡繼承皇位的,然後皇太玄孫就是從皇太孫那裡繼承皇位的,大家排著挨個當皇帝。
好在老皇帝年紀大了,太子這個位置沒人,所以阿疇等著接老皇帝的皇位,以後芒兒在等著接阿疇的皇位。
這對希錦來說自然是一樁好消息。
將來阿疇登基為帝,說不得後宮有什麼新人給他生下一男半女,但是老皇帝定下乾坤,直接封芒兒為皇太玄孫,後麵那些幺蛾子可以省省了,而她芒兒也得了一尚方寶劍。
反正以後但凡誰動什麼心思,她就可以拿老皇帝老說事,帶著芒兒跑到老皇帝墳前哭了。
當然這是後話,老皇帝還安穩坐上麵,沒死呢。
封賞過後,希錦又被賞了簪花,那簪花偌大一朵,戴在頭上,實在是彆開生麵。
希錦心花怒放,不過麵上還得忍著,努力忍著,做出一臉端莊嫻靜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樣子。
不過此時此刻,可謂是風光無兩,賺足了羨慕。
回到自己的席位後,眾人恭賀聲連連不斷,其間更是對阿疇大加誇讚,而就在那誇讚中,希錦也多少聽到了關於這一行的種種。
因大家隻是誇讚而已,希錦並不能太明白詳細,不過也知道了大致事情梗概。
聽那意思,這次阿疇前方閩粵一帶,恰逢那“蹈海蛟”寇掠閩粵沿海,阿疇便調派朝廷沿海製置司水軍,以及廣府水軍,和那在“蹈海蛟”在新會三灶山一帶交戰,最後生擒了那“蹈海蛟”,對方願意降服,於是“蹈海蛟”被收入沿海水軍,在福州附近的延祥寨駐紮,並授予了“保義郎”的官階。
也因為這個,阿疇保了閩粵一帶海商的安穩,收獲民心,威望大增,以後若要整治那三路市舶司,應該易如反掌。
這件事說起來威風凜凜,外人誇讚不已,不過希錦卻覺得,這不是拿命拚前程嗎
那個陳宛兒雖然可恨,但說得倒是也沒假,他這一趟看來真不容易。
她頓時覺得眼前這盛宴美食不香了,就連頭上攢著的那大朵金花都不美了。
她低著頭,看著金盤中的美食,卻是突然想起那個殘陽如血的傍晚。
她要富貴,要潑天富貴,嫌棄阿疇沒為她掙來,逼著他要上進,他不上進就嫌棄他,還要休棄他。
如今他拚著命掙富貴,捧到她跟前,以後什麼都有了,可她卻心疼了。
戲文中說悔教夫婿覓封侯,雖不是這麼個意思,但她竟覺唯有這句最貼切了。,網址最新最快無防盜免費找書加書可加qq群9528685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