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有些奇怪了,不就是一個年會的表演節目,有什麼稀奇的?
直到今晚在後台看見教授一個人站在牆角罰站,加上主持人的介紹我才知道,原來教授是個INtp,超級無敵大社恐,在此之前,從未參加過任何一屆校職工年會。
他就這樣被我的無知拱上了風口浪尖,本可以拒不承認,把一切都推到我身上,讓我自己去表演,我作為他的助教和學生,自然無法反抗,隻能認命。
但他沒有,他在我麵前未發一言,努力克服自己的不適,甚至很完美地在台上完成了朗誦。
我永遠記得我們完成朗誦時台下觀眾的掌聲,院長甚至站起來給教授鼓掌,後麵他還親自敬了教授一杯,說一直以為教授不參加年會是因為社恐,沒想到竟然是藏拙。
隻有我看到他在台上時藏在文件夾下麵捏得緊緊的,幾乎看不見血色的手,以及他額頭上因為緊張而滲出的細小汗,看得出他為了克服社恐和緊張到底付出了多少艱辛。
事後我問他,為什麼明明可以拒絕我的提議,卻偏偏一個字也不說。
他笑,叫我不要小瞧他,他可是我的老師。
我也笑,問他這麼害怕社交,以往參加研討會時,又是怎麼克服的?
他又笑,說講完了自己的內容就坐下來聽就好了,有人過來閒聊,兩手一攤,“Sorry,myEnglihipoor!”
我笑他這麼明目張膽地撒謊不覺得臉紅嗎?他可是皇家藝術學院的雙料博士。
他攤手,說反正他們又乾不掉他,不影響以後繼續邀請他去。
我撇嘴,這就是大人物的自負吧,我以前覺得陸正平已經很牛了,原來他在教授麵前,也還是小巫見大巫。
然後我告訴他以後出門可以帶上我,我的英文還不錯,法語和西班牙語也還湊合。
他笑,說如此一來誰來給他代課。
我鄭重提醒他,在是他的助教之前,我首先是他的研究生,誰家導師不帶著學生出去參加研討會?
他怕了我,說年會的小蛋糕挺好吃,叫我也嘗嘗。
我知道他在轉移話題,說我想吃師母包的餃子了,蘸老陳醋的那種。
他說好,明天放假,去他家一起包。
2022年1月25日,星期五,天氣:雪
研一的上學期前兩天就結束了,算上過年,大概有兩周的寒假假期,師母知道我無處可去,提前幾天就給我打招呼,讓我到家裡去住,順便一起過年。
我本不想去打擾,可師母跟我一同訴苦,說兒子在外麵成了家,有了媳婦不認娘,今年要到丈人家去過年,我要是也不去,就隻剩他們老兩口獨守空房,做空巢老人,可憐得很,電話裡簡直聲淚俱下。
我知道師母是擔心我第一年自己在外過年,怕我孤單,故意把自己說得可憐,怎能辜負她一片心意,學校一放假,就第一時間搬過去,同吃同住,洗碗做飯,樣樣跟著一起,短短一周,倒是又多學了幾道好菜。
師母也很吃驚,說沒想到我年紀輕輕,竟然菜燒的還不錯。
說要是我早幾年跟著教授上課就好了,她兒子也不至於跑出去找媳婦,好幾年連家都不回。
教授叫她少說兩句,兒子不回家又不是媳婦的原因。
師母著急,問不是這個還能是什麼。
教授欲言又止,我卻心裡明白。
有些人,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們怎麼知道一切有父母安排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情。
2022年2月1日,星期二,天氣:霧
師母希望的團圓年終究沒有過成,卡塔爾有個陶瓷藝術展覽,原定要去做評委的教授頭天晚上生病住院無法動身,因為卡塔爾是對中國免簽國家,校方臨時委托教授代為前往。
正好還沒開學,教授問我要不要同去,他很嚴肅跟我說,因為當下國際形勢尚未明了,出去一趟不能保證我的健康,回來後還要麵對入境隔離,說不定會耽誤開學,讓我務必慎重考慮,我當然不肯放棄機會,登時就訂了我倆的機票。
好在現在春節期間,回來的多,出去的少,不然這麼臨時的委托,彆說是我,就是教授也無法及時趕到。
展覽期間,陶瓷圈子說小不小,說大也並不算大,不論我還是教授,出來一趟,總能遇到幾個熟人。
先是有個國外的陶瓷商人看到教授身邊多了一個我,好奇上前來打探消息,問他不是一向單打獨鬥,怎麼也開始把持不住。
教授讓他放尊重些,告知他我是他的學生。
陶瓷商人上下打量我,遞上名片,誇我漂亮。
我直言不諱,說在這種場合聽到這種言語可不像什麼讚美,比起這個,我更願意聽他誇我阿拉伯語說得不錯。
他大驚,立即問我在哪裡學到這麼地道的阿拉伯語,我開玩笑,說因為我喜歡看《焦土之城》,他很詫異,誇我很有品位,然後和教授寒暄幾句便匆忙離開了。
教授說我不該逗他,並告知他是卡塔爾最大的陶瓷商人,得罪了他未免有些得不償失。
我聳聳肩,說反正不影響他進口中國瓷器去賣。
教授瞪我,說我學東西倒是很快。
之後又輪到我遇到鄭伯伯,他看到我也著實驚訝,說倒是聽說我來了清美,沒想到竟然是教授親自帶著我,怎麼前幾次教授參加學術會議,不見我跟在身邊呢?
我說自己還不成才,教授拿不出手。鄭伯伯忙勸我不要妄自菲薄,他還說外頭的謠言叫我不要放在心上,他有勸過陸正平,讓他不要跟我一個孩子一般見識,他還說陸正平也沒一口咬死不接受我,若我願意,他可以做和事老,讓我們和好。
我多謝了他的美意,並表示我現在挺好的,並不打算回到過去。他見我心意已決,便也不再多說。
我問他眼下這麼不太平,怎麼也親自出來?他說明年自己便要退休了,臨退休前,想再為協會做點事情,做大事的人,哪能怕這怕那,畏首畏尾?
我笑,讓他不必顧我,先去忙。他欲言又止,歎著氣走了。
教授發揮了社恐特質,鄭伯伯來時他便躲去一邊吃羊腿。鄭伯伯走了他才回來,分了我一半羊腿:“這個好吃,你快嘗嘗。”(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