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水麵之上,船隻密密麻麻,鋪成一片。
一個又一個人下潛、浮出水麵,隻換了一口氣便再次下潛,甚至因為暗流的緣故,有三個夥計被水流卷走淹死在了長江裡,屍體這會已被打撈了起來。
水師抵達之後,湯和下令將最先抵達現場的吳繼善喊上了船。
吳繼善跪著,惶恐地說:“當時我們正在走船,突然發現有江麵之上出現了一團紅光,很快便火光通天,整個船隻幾乎被烈火包裹,等我們靠近之後,隻見一人反複潛水,說是鎮國公落了水。”
“隻不過那人身體受了重傷,體力不支之後被我們打撈了上來,那,這是他當時抓在手中的繩子。”
段施敏上前,抓住繩子看了看,一端明顯是刀砍斷的,另一端則是磨損加火燒斷開,對湯和道:“定是蕭成將自己與鎮國公綁在一起,可因為火勢的緣故,這繩子斷了開來!”
梅鴻上前一步,看著繩子道:“若是鎮國公身體無恙,以他的水性,蕭成不會用繩子將兩人綁在一起,除非——”
湯和麵色凝重。
除非顧正臣受了重傷,除非顧正臣壓根沒辦法遊泳了!在這種情況下落水而長時間找尋不到,那可不就是凶多吉少!
“沉船的位置在哪裡?”
“那,就在這一片。”
“有人搜過裡麵嗎?”
“有,不過,被嚇了個半死,裡麵有很多焦屍。”
湯和抬手:“安排一百人搜查沉船,其他人自此處向東,每三丈放下去八人,負責一片區域內搜尋,直至船上的人下完!江麵之上拋撒浮木,避免軍士體力不支。”
“是!”
梅鴻、段施敏等人立即帶人執行。
岸邊出現了馬蹄聲,沿河邊的搜尋開始了,盤問也開始了。
馬蹄高高抬起,落地的一瞬間,沐春、沐晟便翻身下馬,急匆匆走至江邊,看著滾滾江水,還有到處搜尋的船,一陣陣惡寒襲身。
沐晟不敢相信,跪在堤上,緊握著雙手呐喊:“先生,你在哪裡,快點出來啊。”
沐春嘴唇有些蒼白,目光空洞地看著江麵。
從蕭成送至龍江驛算起,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時辰,而溺水之人可沒有一個時辰可支撐,彆說一個時辰,就是一刻也沒有!
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自己體內不斷流失。
是力氣嗎?
還是——什麼。
沐春不知道,隻感覺這夜的江水有些晃眼,這夜的風有些寒。
十裡,二十裡,三十裡……
醜時,寅時……
湯和感覺臉上有什麼東西打了下,抬起頭看去,不知何時,竟已是陰雲遮蔽。
雨點落了下來,現在還不大,但夏日的雨,哪有幾場小的?
湯和憂慮不已,一臉愁容地看著疲憊的水師軍士,隻這麼兩個時辰,這些人如同經曆了一場強度極高的戰鬥,段施敏、梅鴻還是被強行拖上船的,要不然能累死在江水裡。
滾滾長江啊!
本就不適合人遊泳,何況還要下潛找人,為了潛得更深一些,為了找得更廣一些,為了那微乎其微的希望,這些人用儘了力氣。
可找到現在,顧正臣依舊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岸邊搜了,江水搜出去六十餘裡,前鋒都抵達了高資鎮附近。
朱棡濕漉漉地登上了旗艦,臉上掛滿江水,對湯和道:“繼續搜查,去調鎮江衛、江陰衛,調動金陵、沿江所有會水性的人,繼續搜!”
湯和沉默了。
祁大輔、方邈等人低頭,眼眶裡滿是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