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門榮光!
將近子時,鄭府的破敗小院內,僅有一間房內燈火通明,兩座燭台上燃起,搖曳的燭火照映著坐在床塌前看書的身影。
鄭容此刻正眯著眼睛看書,許是看書看久了,眼漲酸澀,亦或是困意來襲,讓他抬不起眼簾,看書是看不進去了,鄭容小小翼翼的放下書本,伸出手來用力揉捏眉心,待放過眉心,他看向躺在床塌上祥和安寧的老人,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估摸著太爺爺應當快要醒了。
鄭容的太爺爺鄭元,是謝珞曾祖父的同窗,今年有九十高壽,古稀老者病弱纏身,作息不規律,他慣常深夜轉醒難眠,鄭容隻要在家中都來陪伴老人聊天解悶,直到老人困倦,方才回去。
子時已至,床塌上入眠的鄭元悠悠轉醒,睜開眼眸,見著曾孫坐在床塌前閉目假寐,鄭元智,那張布滿深刻皺紋的臉上露出慈愛的笑容,“小魚兒來了,快扶太爺爺起來。”
鄭容聞聲立馬睜開眼簾,疲倦的臉龐上綻開笑意,輕聲喚了一句“太爺爺。”開口的同時,迅捷的跨了三個步子到床頭,撐扶著鄭元坐起,而後拿起一張軟墊靠在牆壁上,扶著老人慢慢往後靠。
鄭元半躺著身軀,扭頭看向要去替自己倒水的曾孫,笑著問道“小魚兒,今日可有甚麼趣事兒說與太爺爺聽。”他有老人常病纏身又腿腳不便,終日都離不開院牆,每回他都會讓兒孫給他講講外頭的趣事,以慰身處牢籠的苦悶,鄭容講的細致且真實,不騙不哄,讓他更喜聽,若是說關於自身發生的事情,鄭元往往都要指點他該如何行事應對。
老而不死是謂賊也,老賊在塵世摸爬滾打七十餘載,在爾虞我詐的官場混跡四十餘年,有他指點,何其幸運,鄭容就是深受他的影響,年紀輕輕,行事作風已是沉穩老練。
鄭容不應聲,專心的忙活著手頭上的事情,將兩個瓷壺裡的冷熱水倒在一個杯子裡和合溫水,親嘗試溫度,直到嘗了適合的溫度,方才端著溫走到床頭伺候鄭元喝溫水。
鄭容講空杯放在圓凳上,回身坐在床沿邊,垂首替鄭元掖好被角,抬起頭時看向他,不緊不慢的說道“今日考完府試,太爺爺猜對了,主考官出的策論題目與國朝兩件大事無關,出題的範疇是品行。”
鄭元聽罷,臉上露出孩童般不加掩飾的得意笑容,腔調帶著興奮“那是!老夫的眼光獨到。小魚兒應當穩拿府試案首。”
“雖說此番曾孫兒孤注一擲,為著太爺爺的推論付出不少心力,但曾孫還是有些擔憂。”鄭容說擔憂,但臉上卻不顯任何憂色,更無喜意,久居‘老二’多年,他的心境早已被‘打擊’磨礪的很堅毅。
鄭元了然於心,而且深有體會。
謝瑾此人雖然未曾見過,卻耳聞多年,曾孫曆來是被他壓過一頭,就像當年的自己,思及此,鄭元柔和的目光閃過一絲恨意,隻是一瞬,迅速斂去。
賤婢子,你是下了蠱咒?你有生之年壓了老夫一世,搶走了老夫的一切機會,搶走了老夫傾慕的女子。你生出的賤種也壓了老夫的兒子一頭,老夫為了不讓兒子重蹈覆轍,讓他尋了靠山,方才不再屈居於下。可是,為何老夫的第三代子嗣同樣比不過你的孫子,而今老夫的曾孫兒也依舊如是,老夫恨呐!
鄭元心裡扭曲,充滿恨意,這股恨意深埋心中多年不僅沒有消逝,反而逐漸深刻,這股深刻的恨意生出一個執念,他想要毀了謝氏!或許正是相伴七十餘載的執念,讓他沒有咽下最後一口氣。
沉入悵恨思緒的鄭元不自覺的外露恨意,因而布滿濃密皺褶的老臉顯得更為猙獰可怖,鄭容已經習慣了,隻要一提及謝氏,太爺爺通常都會如此。
鄭容一般這樣應對,找些話題切入尷尬的的氣氛,“太爺爺可是腹空轆轆,饑不可堪?曾孫兒給您盛一小碗粥來。”
曾孫體貼入微的舉止,鄭元自是明白此中含義,他輕輕搖了搖頭,道“等過一陣再用些粥。”
“是”鄭容恭敬應諾,又道還有一事要告知太爺爺,曾孫兒邀約謝瑾共襄詩會,我二人之間立一賭約,誰可在詩會撥得頭籌,敗者十年內不得考鄉試。”
鄭元愣了愣,兩條稀疏的眉毛跳了一跳,張口便問在關鍵之處“此次詩會是何人舉辦?”
“此人隻是一名舉子,卻頗負才名,當得是名士。而且他的家世也極好,欽州府衙的劉通判是他的族兄。至關緊要的,他是祖父當年主持鄉試時的應考學子,此人在曾孫兒跟前,曾厚著臉皮自詡是祖父的關門弟子。”鄭容回道。硬要說關門弟子也能說的過去,祖父就主持過一次科舉。
鄭元點了點頭,喃喃自語道“賭約應當不是小魚兒提出,謝瑾小兒是聰明之人,不會看不透你的小心思,因何大改以往的謹慎作風,赴約又立賭約?”
“太爺爺英明。”鄭容奉承一句,接著將今日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鄭元了解過後,一臉關切的問“小魚兒可有把握勝出?”
鄭容嘴角扯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到場的名士墨客,有不少都是與咱們府上有舊,詩會出題更無須擔心。況且…”
話音一頓,說話之人正欲賣個關子,聽者卻飛快的借上話“況且,小魚兒的目的非在於此。快快給太爺爺說來。”
鄭容不敢再賣弄。坐直的身軀躬下了背,應一聲是,便開始說道“曾孫兒可不是要打落他的才名,而是要捧高他的才名。因為曾孫兒得知逗留在欽州的平南王世子也要來詩會。他素來惜才,隻要謝瑾才學橫溢,定會牽動平南王世子將其收入麾下的心思。”
鄭元聽罷,問道“可有邀請謝無風?”
鄭容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自然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