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儒雅高深的儒山之主,現在卻變得如此落魄,乾瘦的身體看上去就剩下了皮包骨頭,麵容瘦削全無血色。
尤其是那雙曾經充滿了智慧,仿佛能夠洞察一切的眼眸,現如今也變得渾濁不堪,蒙上了一層灰。
梁借心中不忍:“您大可等李子冀入七境的。”
隻要李子冀入了七境,想要幫助儒聖修複開裂文心,豈非輕而易舉?
剩下兩三年的時間,儒聖就算是自身處境再危險,憑借強大的底蘊支撐,也能夠硬生生撐到那一天。
可事實上,自從文心開裂,自身跌境之後,儒聖便已經蒙生死誌,全然沒有了想要活下去的念頭,信念是很重要的東西,一個人若是沒有了信念,那麼自然就會死去。
所以這幾年才會愈發虛弱不堪。
儒聖輕聲道:“這其實很好。”
他抬頭看向了夜空蒼穹,目光定格在其中一顆最明亮的星星,渾濁的眼眸裡閃過了對過往的回憶,他問道:“你們知道那顆星星叫什麼?”
唐玄齡雙手枕在腦後一言不發。
畫聖收著自己的畫紙。
梁借自然知曉:“七雙。”
儒聖點點頭:“小時候我問過師父,明明是一顆星星,卻為何要取名七雙?”
“師父說,以前那裡有兩顆星星,每七天出現一次,出現的時候如雙月同天,明亮非常,將其它所有的星辰全都壓了下去,後來不知發生了什麼,兩顆星星突然之間消失了一顆,從此以後就隻剩下了這單獨的一顆,為了懷念消失的那顆,所以世人將剩下的這顆星稱為七雙。”
梁借不明白他說這話的意思,眉頭微微皺起。
儒聖的語氣依然平靜,隻是聽上去仿佛看的更開了:“人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總歸要留下些什麼的,就像那顆莫名消失的星星一樣,即便已經過去了不知多少年,可隻要聽到了七雙這兩個字,就能回憶起曾經還有一顆同樣明亮星辰存在。”
梁借隻能沉默。
儒聖說道:“現在能有這樣的機會,是我的幸運。”
他這幾年意氣消沉,心中毫無求活念頭,原因有什麼?
其實不少。
聖皇的隕落,自己的旁觀,對世界的無奈和掙紮,以及他想為李子冀讓路。
現在世上突逢大變,半輪太陽被虛無吞噬遮掩,人間冰寒如地獄,這些都是難以預料的意外。
五年之期還剩下半數時間,但現在的意外要如何度過?
或許什麼都不需要做,死人便死人,在這場極寒地獄裡死去的無數生命,說不定還能為李子冀多爭取一些時間。
可這不是李子冀想要的。
也不是他想要的。
“世界是每個人的世界,這話不能隻在嘴上說說,反正都是要死的,死前將這件麻煩事解決了,不是更好嗎?”
儒聖的眸子似是變得明亮了一些,多年來的掙紮和變化,他早已釋然,且繼續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