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內的普通人和貴族一起享受著根本吃不完的食物,喝不完的酒水,並在閒談的時候對城外的人表示出了極大的鄙夷。
“臭外地的,還想進城要飯!”
“哈哈哈……”
諷刺的是,支持宰相的和很多年前反對宰相的,有一部分的重疊。
還有一部分人,老子是當年聚眾鬨事的反抗者,兒子現在卻成了宰相派的忠誠擁護者。
當然,數量並不多。
畢竟距離第一次城內叛亂已經過去了五十年。
兒子現在也都是三十多歲四十歲的中年男人了。
兒子的兒子也是宰相派的絕對擁躉。
他們想儘辦法找後門,隻為了去那個城內唯一冷得要死的地方上班。
隻要能進去,這輩子都不再為吃喝煩憂。
而且還能獲得高人幾等的特權。
建立在城西的大教堂在這五十年的時間裡,人流數量肉眼可見地下降。
直到現在,已經冷冷清清。
每天頂多隻有一百來人過來禱告。
他們全是被限製進入至冬城的城外人。
來教堂唯一的一件事,就是希望神跡能夠蔓延得更大一些。
隻是瑟洛絲遲遲沒有給出回應。
前來禱告的城外人也開始越來越少。
他們終於還是逐漸意識到,神明似乎是靠不住的。
就這樣,時間又過去了五年。
一個男人來到教堂,對修女說道:“我要見瑟洛絲大人。”
修女聞言,不滿地說:“直呼冰王大人的名諱,你未免太不敬了。”
“好吧。那麼,我想見一見冰王大人,那位傳說中,守護者至冬城的神明。”
男人從善如流地更改了稱呼。
修女總覺得,這個人給她的感覺,與那些一般的信徒不一樣。
在見過的人變多了後,她的眼力也提升了許多。
於是她便回道;“你見不到的。”
“為什麼呢?”
“因為冰王大人已經很久沒有接見信徒了。”
“她難道不關心她的子民了嗎?”
“冰王大人當然愛著她的子民。”
“那麼,城外的數十萬人,難道不是她的子民了嗎?他們日複一日地祈禱,希望庇護至冬城的冰王大人能夠將自己的仁愛播撒過來,但這麼多年了,卻始終沒有見到。”
“冰王大人……自然有自己的考量。”
“……”
男人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沉聲道;
“如果冰王冕下還在教堂,請去通報一聲,就說一個名叫梅澤羅斯的男人,請求見她一麵,有很重要的事情。”
“什麼事情?”
修女看上去並沒有將男人的話放在心上。
她並不覺得,有冰王庇護,宰相極冬控製的至冬城,會發生多麼大的事情。
“城外的叛軍,將於明日攻城。”
“……”
即便有著那麼高的自信,在聽見自稱梅澤羅斯的男人說的話後,修女還是愣住了。
“……怎麼會,他們怎麼敢?”
“請去通報。”
“……你,你等等,我,我去問一問。”
修女慌慌張張地離開了。
梅澤羅斯在等待了一會之後,終於見到了那個有著諸多頭銜的所謂的“冰王”。
冰之神,冰之魔神,冰王,冕下,教堂的教主等等等等。
在這一大堆的頭銜下,是一個看上去年齡並不大的少女。
“你說,明天叛軍將會攻城?”
瑟洛絲開門見山地問道。
“是的。”
“你怎麼會知道?而且,這樣的事情,你應該去找極冬,而不是找我。”
“可我聽說,仁愛的您才應該是坐在至冬宮中的至冬國國王。”
“……”
“我一直有一個疑問,冕下。”
冕下。
這麼多年過去了,很多人早就不再稱呼瑟洛絲為“陛下”。
城內的人不敢,城外的人大多不知道那段幾十年前的曆史。
雖然極冬自稱宰相。
但在他們眼裡,和至冬的國王沒什麼區彆。
隻是以宰相自稱而已。
“什麼問題?”
“您為何要如此縱容極冬呢?以您的實力,應該很輕易就能夠將極冬推翻鎮壓吧?”
“……這個問題我沒法回答你。”
“好吧。”
梅澤羅斯沒有強求,而是繼續問道:
“那麼,我可以請您罷免宰相極冬嗎?”
“為什麼?”
“他的暴政,已經讓城外的子民再也無法忍受,如果您不這麼做的話,他們會自己來完成這件事。”
“……他做了什麼嗎?”
瑟洛絲這些年並未關注至冬城內的變化。
她的視野僅僅局限在教堂附近。
如果無法改變現狀的話,那還不如眼不見為淨。
“……”
察覺到瑟洛絲似乎什麼都不知道,梅澤羅斯便有條不紊地將這些年極冬做過的事情逐條細數。
苛稅,區彆對待,鎖城禁令,強製勞動,自己在城內的宮殿裡紙醉金迷,全然不管城外人的死活,城內秩序井然,卻對城外的所有事情都漠不關心,導致城外各地毫無秩序可言,時不時便發生混戰。
總之,罪名罄竹難書。
大寒潮雖然已經退化成幾年才來一次了。
但終究還是會來。
城外的溫度已經出現了先兆。
馬上,又一個大寒潮要來了。
“這個冬天,很多人都會扛不過去。與其窩囊地凍死,他們選擇向這座該死的城池宣泄自己最後的憤怒。”
梅澤羅斯以這句話作為闡述的結語。
“……”
聽完後,瑟洛絲沉默良久。
然後問了一個問題。
“城外的叛軍有多少?”
“十萬。”
梅澤羅斯用確定的語氣回道。
十萬……
瑟洛絲低垂眼眸。
她太了解李一的作風了。
這十萬叛軍敢衝擊至冬城,他就絕對不會介意對城外的人進行一次大清洗。
叛亂清剿得不徹底,就等於徹底不清剿。
上次幾千人他都能殺到隻剩下十幾個殘疾作為警告。
這次十萬人……
瑟洛絲仿佛能夠看見明天的至冬城附近,將會堆砌起怎樣的屍山血海。
“就算有十萬人,你們也撼動不了他的統治。不要做無謂的犧牲了。”
瑟洛絲滿臉傷感地勸告道。
“……”
梅澤羅斯看了她一會,搖搖頭:
“這件事我說了不算。除非,您能夠將神跡施展到遠處,覆蓋至冬國內每一塊地方。”
“……抱歉,我的能力還不足以支撐我做到這種事情。”
瑟洛絲滿臉無奈。
她要是可以做到,她早就做了。
根本不會等到現在。
“我就知道,以您的仁慈,要是能夠做到的話,想必早就做了吧。”
梅澤羅斯歎了口氣,旋即語氣便沉下來:
“這樣的話,明天的一戰便不可避免。又或者,您能夠罷免宰相極冬。”
“……”
瑟洛絲滿心憂慮。
這件事,她也做不到。
見她沉默,梅澤羅斯最後說道:“那麼,就此彆過,冰王冕下。”
“……”
瑟洛絲看著梅澤羅斯離開,心中的鬱悶和憤懣又堆積了起來,就像幾十年前那樣。
她返回了教堂,一夜未眠。
次日淩晨,內心無法得到安寧的瑟洛絲起身離開了教堂,來到了至冬城的城牆上。
守城的士兵見到她後,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而後繼續巡邏。
瑟洛絲看著遠處,發著呆。
以城牆為隔,她的能力無法深入地蔓延出去太多。
這幾十年,她的實力也沒有更進一步地增長。
像是卡在了一個瓶頸上。
看著遠處凍結的水麵,瑟洛絲的思緒飄離出很遠。
她想起了這些年裡因為無聊而看完的書本,想起了自己花過時間,但卻仍然無法理解的書本內容,想起了更早之前在風雪中迎戰魔神,想起了比那還要早的時候,她沒有向李一許下那個願望時,那家夥的隨和神情。
瑟洛絲想起了很多,對她而言隻是一個轉眼便過去的時間,仔細想來,卻發生了這麼多事情,明明隻是過去了一百多年而已。
“……”
當她從漫長的思緒中抽離出來的時候,天空的儘頭浮現出一抹微光。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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