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爺,咱們要不要先收手,避避風頭再說?”鄢夫人退一步道。
隻是,她話音剛落,鄢懋卿便徑直擺手道:“秋闈在即,天下士子苦求前途,正是斂財的大好時機,實在不容錯過。”
言罷,拉著發妻的手,安撫道:“你心中所想,老夫知道,可正因為知道,更不能輕易收手。”
“老夫這一輩子,隻悟了一個道理,那就是錢來得快時,更要往死裡攢,彆被眼前的容易蒙了眼,今天能賺,不代表明天還能。”
“風口會停,機會會走。”
“老夫現在拚命攢錢,為的是什麼?那都是未來低穀時的底氣,是人生隨時可能變臉時的救命稻草。”
“旁人以為老夫隻會賺錢,不會花錢,殊不知,花錢多簡單呐,還用人教嗎?”
“能在賺錢的時候狠心攢住,才是真正的本事!”
“人就該為賺不動的自己拚命攢錢。”
“所以,老夫不能收手,非但不能收手,還要往死裡賺!”
鄢夫人聞言一顫,心生惶恐,就連下人來報趙姨娘探完親回府的消息,也渾然不在意了。
鄢懋卿見她不說話,也覺得無趣,揮揮手便讓兩個老婆子把她送回了後院。
旋即,又命人把趙姨娘叫來。
當即,趙姨娘便嫋嫋婷婷地走了進來,嬌聲道了一句‘老爺’。
“家中可都安頓好了?”鄢懋卿不鹹不淡地問了一句。
“回老爺,俱都安頓好了。”
說著上前一步,“老爺大恩,妾身此生絕不敢忘!”
趙姨娘本名趙如意,三天前抬進鄢府,當了妾室。
鄢懋卿神色淡淡,對於所謂銘感五內之言,並不放在心上。
倒是這個趙姨娘的知情識趣,讓他覺得有幾分新鮮。
“你不覺得委屈?”鄢懋卿掃了她一眼,十四五歲,花一樣的年紀,縱是他自詡龍精虎猛,到底是年歲上來了。
“不委屈。”
趙如意跪在地上,昂著脖子,倔強道:“如意不悔,如意甘之如飴,能伺候老爺,是妾身不知修了幾輩子的福分。”
她本是京城外清源村的一戶貧戶之女,家徒四壁,父親早逝,母親日夜操勞,弟弟正在蒙學。
她自幼洗衣做飯,縫補衣裳,十三歲那年,就已經一手撐起整個家。
隻是,到底貧苦。
至今她還記得,自己進鄢府前,揣著竹筐,借遍了四鄰,仍是借不來一兩米。
破舊房子裡,到處是漏雨積下的泥水。
母親抬眼看她,眼神黯淡了幾分,無聲地把鍋底的野菜湯倒出三碗,咬著牙說,“是時候給她尋門親事了。”
趙如意怔住,可母親卻說,“隻要能管你一口飯吃,就是好人家。”
媒婆很快登門,笑吟吟地給她介紹張木匠家的兒子,木匠家的兒子,雖窮了一些,但人實誠。
趙如意應約去了,那男人十七八歲,皮膚黝黑,身形壯碩,手足無措,看她時囁嚅地問:“你會燒飯做菜嘛?”
趙如意沒說話,隻覺得一股涼意從腳底漫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