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從身上掏出幾枚銅錢放入功德箱內,然後直接走到問簽卜卦之處討要了幾張黃紙符文,出了道觀,一抹身朝後山走去。
當年小道士沈清風給寧念父母擇選的墓地還不錯,雖說不上山清水秀,但也絕不是大凶大惡的險惡之地,四周視野遼闊,周圍隻有幾座孤零零的枯墳,顯得冷冷清清。
寧念來到後山時,看到遠處幾位道士正在設壇供齋,黃紙錢灑滿了整條山坳。
少年憑著記憶來到一處孤墳前,簡陋的墓碑上寧元山紀氏之墓,字跡清晰可聞,墳上毫無雜草,可以看出此處經常有人打理。
少年在墳前緩緩跪下,掏出火折將那黃紙符文一把火燃儘,隨後起身捧起一抔黃土灑在墳頭,然後靜靜的坐在墓碑一側,遙視遠方,也不言語,就這麼安靜地坐著,誰也不知道他內心到底在想些什麼。
遠處那幾位道士撒著黃紙錢,口中念念有詞,由近及遠,很快消失在視野當中。
寒風微微襲過,整條山坳一片寂靜。
寧念側頭看向墓碑,臉上少有的充滿天真神色,輕聲呢喃:“爹,娘,我來看你們來了,我有聽娘的話,很認真的活下去。”
“去年時獻歲剛過,我就去京兆府接了爹的差,想著娘擔心,今天就沒穿差服,這身棉衣是我新買的,兒子凍不著,您放心吧。”
“對了爹您看這腰牌,雖然不是您那塊金色的,不過您放心,用不了幾年我一定把您那塊腰牌拿回來……”
山坳裡,寒風嗚咽,少年呢喃。
飄飄蕩蕩,冷冷清清。
……
下午時分,山坳遠處。
少年視線中出現一道身影,青灰道袍,身形消瘦。
那人漸漸來到墳前站定。
寧念起身,一臉欣喜,熱情喊道:“沈大哥!”
年輕道士微微一笑,當年那個羽翼未滿的小道士,如今已長成一位溫文爾雅的錦瑟青年
年輕道士報以微笑,輕聲開口道:“好久不見,小寧念。”
寧念笑著走上前,真摯的說了一句:“沈大哥,謝謝你。”
年輕道士爽朗一笑擺擺手,一指少年腰牌說道:“剛才你過來時,我差點認不出來,直到你走近此處我才恍然大悟,還不錯,幾年未見竟然當上了差役。”
寧念臉上笑容依舊,輕聲道:“接的我爹的差。”
年輕道士突然沉默,不知該回些什麼。
他盯著少年稚嫩的臉龐,突然眉頭一皺,雙目一閃,似有金光遊走,細若遊絲,宛若蛟蛇,輕聲問道:“怎麼受了這麼重的傷?”
少年不以為意,反而寬慰道:“衙內當差,難免有些磕磕碰碰,靜心調養幾日就沒事了。”
年輕道士卻搖了搖頭,掏出一張符紙,折疊成一方三角,塞進寧念手中,說道:“有無相生,福禍相形,揠苗助長雖說能了一時的心願念想,但你若不及時卸去體內藥力,就如那巢築於葦笤,恐怕到時反噬己身,得不償失,這道靜心凝神符你收下,必要時可含於口中。”
寧念不解其意,但還是鄭重點頭,笑容燦爛真摯道:“知道了。”
年輕道士聞言拍拍手,忍不住上前輕揉一下寧念的額頭,說道:“看見你能長這麼大我很高興,見也見了,我還有課業要做就先回去了。”
少年昂頭,雙目明亮,笑容燦爛。
年輕道士擺擺手,轉身離去。
“小寧念,記住,綿綿若存,用之不勤,堵不如疏,若是難受的厲害,不妨順其自然換個方式。”
年輕的道士的話語隨風飄蕩,傳入少年耳中,落進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