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劃過,那青石鋪就得路麵上立馬流出一道道濕痕,“念,出,我們,的名字。”
寧念看著地麵,一字一頓的將那人所寫念了出來。
隨後,那些濕痕寫就得字跡,漸漸淡化,最後消失的無影無蹤。
那人緩緩起身,幾道黑霧所化的人影,全都用乞求的目光看向少年。
世間陰物,諱莫如深,且範疇極廣!
暫不提草木靈石,飛禽走獸又或山河意誌。
單說萬物之靈長,人。
人,有三魂七魄。
不管是山上煉氣仙人還是世間凡人,這些人死後皆是三魂歸天,七魄入地,血肉化水,脈歸山澤,形消神散反哺一方天地。
然而,山上仙人自小浸淫玄黃之道,自有神魂養護之秘法,特彆適合死後化為陰物修煉,且勢成之後神魂異常穩固,行走天地之間不懼驕陽烈日,哪怕是道家神通鎮壓,佛宗梵唱感化,仍舊我行我素,放蕩不羈,是為鬼仙。
鬼仙者,幾與生前無異且神通廣大,大多一心向善,要麼歸隱山林一心修行,要麼與人間帝王達成共識,坐鎮一方天地,鎮守一方水土。
然則,人間帝王敕封神祇,也最愛這類陰物,一是他們大多來路頗正,再就是他們背後都有一番山門勢力為其撐腰,若真遇上異族入侵,這些陰物絕對會首當其衝,奮勇抵抗,絕對是守護國家山河的一大助力臂膀。
當然事無絕對,有正既有邪,有陽既有陰,有好自然也就有壞。
山上仙人也是人,心思歹毒或心有不甘者,大有人在。
這些邪修或內心不正的煉氣士,自然不會甘心就此隕落,便妄圖通過邪術達到長生目的。
這,就不得不提到一個令天地所不能忍,令萬物生靈所憎惡的邪法,那便是奪舍,即憑借自身強大神魂直接鑽入他人體內,抹殺他人魂魄靈識,鳩占鵲巢,成為那副肉身的新主人。
當然這種秘法風險同樣很大,極有可能在奪舍的過程中被他人神魂反噬,可謂得不償失,而且即使奪舍成功這些人依舊要小心謹慎,不可讓他人發現丁點端倪,不然絕對會遭到正道人士的震殺,最後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此為大多數煉氣士死後的處境。
然而,比起山上仙人,世間凡人死後就要淒慘許多,偶有大毅力,大執念者,一口精氣尚存,或憑自身意誌,或受外因影響,凝聚魂魄不散,遊蕩天地之間,不過他們沒有肉身庇護,若無機緣被敕封成神,或寄存於仙家法器當中,最終也不過是成為遊魂野鬼,終日躲藏隱蔽,不敢輕易現身,處境淒慘無比。
回過頭來。
按常理說這長安城既不是聚陰之地,這些人生前也名不見經傳。
他們既不像英烈勇武之輩,正直忠心之臣,日夜受人尊崇,膜拜,又沒有什麼養魂秘法,但他們偏偏就在此地凝聚了魂魄,並且還依靠少年的念想鞏固神魂。
這本身就是最大的蹊蹺,異常。
少年心中很清楚這些,更清楚這些人影並未見過他的爹娘,他們之所以會欺騙自己,不過是想利用自己為其敕名。
但少年依舊嘴唇蠕動,張口欲言。
一瞬間,那些黑霧所化的人影麵露熱切,甚至是奢望,貪婪,迫不及待,死死的盯著眼前少年,隻等他念出自己的名字,便可獲得一場大福緣,大造化。
“不要喊出他們的名字。”
突然之間,一道少年稚嫩的聲音從遠處飄來。
那聲音輕飄飄,平和緩慢,不急不躁,化作一股清風,吹散嚴寒,吹散黑夜,以及世間一切的肮臟,不堪,與邪惡。
一點浩然氣,千裡快哉風!
魑魅魍魎,一消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