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兒都是哪兒來的消息?”柯幽懶得陪著兩人鬨,自己的兒子被那女的迷得神魂顛倒,可是這師弟也忒不是東西。不信可以去開封打聽打聽,龍玉鏢局的玉三當家,但凡有點門路的,都知道這是一個色胚,恨不得住在青樓,雖說與那些花魁什麼的隻交心不談情,但男女之事這東西誰說的清?現在這師弟還在給侄子支招去泡妞,“唉。”
“師兄你還不知道嗎?那龍玉鏢局是乾嘛的?不就是為了專給那些大官送點東西嗎?這翡翠珊瑚我都見過兩次,個中的故事我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這東西既然百年前就已是韓家之物,那麼笑兒你就拿給韓姑娘吧,咱留著也沒什麼用。”柯幽的一句話後,柯一笑抱著珊瑚咧著嘴跑了出去。
韓師玲自從來到金玉山莊之後,便終日呆在這個彆院內,院內環境清幽,鳥語花香,看慣了黃沙大漠的人,突然換了這麼一個安逸的住處,有些不大適應。不過在柯一笑眼中,韓師玲在這裡更能顯出一個女子的美,就是女人味。
韓師玲閒來無事,褪去絲衫,穿上革履勁裝,抓著一杆丈二長槍揮舞著,沒有內氣,卻將長槍舞出風聲,招式普通,可勝在淩厲霸道,滿滿的軍旅風氣。
“也不知爹爹他們怎麼樣了?還有那混小子,傷好了沒有?”
或許是舞的累了,韓師玲坐在一處台階上,背靠石柱,左手抓住長槍立於兩腿間,臉頰貼在長槍上,右手壓了下額頭的汗水,揮一揮手,滴落的汗珠嚇壞了花圃裡正在勞作的蜂兒。
“嗬嗬——”看到那隻朝自己抗議的蜜蜂,韓師玲露出難得的笑容。
柯一笑捧著珊瑚一臉喜悅趕至院外“韓姑娘,我能進來嗎?我這有個珊瑚,相信你一定喜歡!”
韓師玲哪怕神經再大條,也能明白柯一笑的真情,來到金玉山莊多少日,他就來了多少次,每次都會帶不同的東西希望討自己的開心,錯非那混小子與兩派之間的瓜葛,這柯一笑,倒也是個值得托付的人。
“柯公子,進來吧。”韓師玲起身朝著院中的涼亭走去,找了一個處在風口的石凳,練習槍術過後,身上流了不少汗,隻好借此解一下暑。
柯一笑得到韓師玲的答複之後,這才輕輕地推開院門,這個視角剛好看到韓師玲背對著自己,或許流的汗比較多,那身勁裝明顯的水漬,貼在那略顯瘦弱的背脊之上,而這就是韓師玲這樣的英武女子的魅力。
“韓姑娘,今日感覺可好?”柯一笑問出這個已經問了幾十遍的問題。
“多謝柯公子關心,我一切安好。”韓師玲轉過頭來,那一縷白發因為汗珠的關係緊貼麵頰,發梢還能看見一滴晶瑩,微風吹過,女子特有的清香夾著淡淡的汗味,更讓人欲罷不能。
“韓姑娘,你看,這珊瑚你可熟悉?”柯一笑也從來沒見過韓師玲這般風情,視線有些躲閃,看著足尖硬著頭皮坐到了韓師玲的對麵,“這是翡翠珊瑚,聽叔叔說,這個珊瑚是神威堡先祖韓通前輩的事物?”
“這?我聽爹說,當初韓通太爺爺被王彥升所害,隻有爺爺逃了出來,而爺爺剛到燕雲重掌神威堡的時候,的確販賣了自己的不少財物,可還是不夠,後來還是奶奶將自己的嫁妝也變賣許多才緩了下來,這翡翠珊瑚當初確實有提過,可惜我不曾見過,你這個到底是不是爺爺賣的那隻,我也確定不了。”
韓師玲心裡卻還是有所悸動的,這些日子,雖置身於武林中,卻不聞武林事,對神威堡也甚是想念,如今聽到柯一笑將祖上變賣的珊瑚尋來,哪怕再鐵石心腸,也會有所軟化。
“這樣啊,我隻聽玉叔叔說是當年韓堡主的那隻,因為他將此物變賣給了石達開將軍,後石將軍贈予了部下作為賞賜,幾經輪轉出現在了一個太尉的生辰綱中,而後又到了此處,或許確實是叔叔看錯了吧。”
韓師玲也不知怎的,看著這珊瑚真有有一種莫名的緣分,第一次主動“其實這隻珊瑚挺很好看的,難得一片心意,我就收下了。”
“真的!”誰料韓師玲的答複讓柯一笑真的開懷大笑,要知道,柯一笑每天都會送一件禮物給這院中人,可不管金銀玉器,綾羅綢緞,還是奇花異草,飛禽走獸,韓師玲一概不收,今日這翡翠珊瑚是韓師玲第一次收的禮物,不管這珊瑚是不是韓守瓊變賣的那個,隻要能讓韓師玲開心,就足夠了。
看著一旁發呆傻笑的柯一笑,韓師玲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柯少莊主,不知今日可有那混小子的消息?”韓師玲問這話時自己也沒察覺到,她竟然有些害怕柯一笑的目光,避了開去。
“韓少俠?”
柯一笑聽到韓師業的名字,雖有不喜,但還是不忍拒絕韓師玲的請求“我隻知道韓少俠一月前參與了唐門滅門慘案,隻是後來被人帶走了,聽說傷得比較重,是死是活並不知曉。”
柯一笑說的這些,乃是當日參與之人流出來的消息,憑借著柯幽之子的身份,弄到這些消息也不是太難,但再精確的也是拿不到了,畢竟金玉山莊現在還是柯幽在當家作主。
“這樣啊,那多謝柯公子告知了。”韓師玲對著柯一笑,款款一笑,“公子,若無事還請便,適才耍了幾手,身上不是很清爽,還望——?”
“嗯,好,玲——韓姑娘,你早點休息,有什麼想要的記得告訴我,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我都給你摘下來。”柯一笑連蹦帶跳出了院子。
時間是毒藥,也是解藥,韓師玲本以為十八年的相處,早已經將韓師業的影子刻在了自己的腦海中,可這才不到百日,不得不承認,柯一笑對自己的執著,讓腦海中的影子有了一些模糊。
搖了搖頭,摒棄這些雜念,韓師玲站起身來走入房中,石桌上卻留下了一根白發,這白發,是失去精血後的白發?還是思念留下的白發?沒有人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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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陽,是距離金玉山莊最大的一座城池。九十年前,太宗皇帝因為晉陽統治者投降得太晚,將擁有千年曆史的晉陽城火燒水淹,摧毀了一切,可是這卻並不影響晉陽在中原的地位,春風吹又生,僅僅不到十年,晉陽城再次展現出了屬於自己的繁華,這是整個中原為數不多的核心城池之一。
韓師業與黎心児牽馬踏入此地。
“我在燕雲的時候,聽聞西夏和大遼的將領都研究過晉陽,今日一見,果真非同凡響啊。千年前戰國時期韓趙魏三家分晉便是在晉陽,前朝李淵高祖也是在晉陽起兵,而今太宗皇帝也是得到晉陽後宣告天下一統。”
“你們這些混跡沙場的,總是說些我們這些女子聽不懂的話,我們隻曉得這晉陽確是一個好地方,曉露吸殘青草岸,晚風吹出綠楊煙,家山深處涼亭好,曾被繁聲聒醉眠。”
“心児你對這晉陽也有不少研究啊。”
“問愁多在蛩聲裡,寄遠長從雁影邊。流浪浮生渾不覺,知機林外有鳴蟬。韓師兄,我們以後就到這晉陽來歸隱吧。”
“好,等此間事了,我辭去一切事物,陪你安守這份滄桑。”
“嗯,扯遠了,我們還是先進城吧,金玉山莊如今的威勢,想必不難打聽些消息。”黎心児想起了那個為韓師業甘心付出壽元的女子,有些驚慌。
“老招法,我們去找那個酒樓打探消息。”
金玉酒樓,是金玉山莊最大的斂財手段,自從金玉山莊力挫神威後,這晉地的實力無一不討好柯幽,這原本不算景氣的金玉酒樓也變得門庭若市,甚至有不少江湖散人常住在此,隻為了尋找機會能進入金玉山莊。
正午時分,本該喧鬨不已的金玉酒樓突然安靜下來,不為其他,黎心児走了進來。
從天巨峽穀出來之後,她便摘去麵紗,畢竟實力已是八品,同級之內鮮有對手,而八品中級以上的,還沒聽說過有誰是色中餓鬼的,武林中人講究精氣神,沉迷女色的人或許有機會達到八品初級,但絕達不到八品中級,自古如是。
樓中無一不驚歎“仙女!”
儘管黎心児進入酒樓便將氣勢全開,實打實的八品高手,相比較她的天賦來說,美貌更容易讓人記住。
“這位仙子,您是吃飯還是住店啊。”小二難得見上如此美人,直接跑向黎心児,把立在一旁的韓師業選擇性忽視了,好在韓師業並不會發怒,人家誇自己老婆漂亮,也有罪?
“先準備一間客房。”黎心児的話引起眾人的哀呼,現在誰都看出來了這個仙子已經名花有主了,就是站在一旁的韓師業,這才有人注意到,韓師業的實力竟然也是七品巔峰,這個天賦在江湖上也是首屈一指。
就這樣,二人在無數的稱讚聲和謾罵聲中,去了二樓。
小二帶二人進客房,方知這間正對集市,有些吵鬨,陪著笑“兩位客官,你們來的真不巧,我們今兒剛好就剩最後一間房,正對著集市,有些吵鬨,不過掌櫃招呼過每日可以贈送一道招牌菜給兩位,希望兩位諒解。”
“行了,隨便上兩道菜就行,小二,你去把你家掌櫃的喊來,就說有故人相見。”韓師業打斷了小二的聒噪。
“得嘞!”小二絲毫不在意韓師業的驅趕,汗巾往肩上一搭,退了出去。
片刻後,一個身材圓鼓、員外模樣的人來至門前,輕敲門扣。
“請進。”韓師業剛到了杯茶,就知道掌櫃的來了,將茶退至掌櫃麵前,“前輩,請坐。”
“嗬嗬,果然瞞不過韓少俠。”誰能想到,在這鬨市中的一個肥胖掌櫃,竟是一個八品初級的宗師高手?“不知韓少俠近日來此可為何事?”
“你知道我?”韓師業有些驚訝。
“韓少俠,當今武林用槍的雖然不多,但也不少,不過如此年級能有七品巔峰境界的槍手,除了前些日子公子請回來的那位貴客,就隻有韓少俠你了,隻是我金玉山莊與貴派似乎有著不可調節的恩怨,韓少俠今日來此可有些讓人講究啊。”
韓師業聲色突然嚴肅“今日來此還請掌櫃的引見一番,我二人有要事求見柯莊主。”
“韓少俠可知道每天有多少人想見柯莊主?”
“這——”韓師業被掌櫃的這話問的有些糊塗,剛要繼續說話,卻被黎心児攔了下來。
“胖子,咱倆都是八品,我也就這麼稱呼你了,這是一顆傷藥,能迅速止血並恢複體力,我身上就剩這麼一顆了,你愛要不要,我還不信進金玉山莊就隻有你這一條路!”黎心児完全不客氣。
“哈哈哈,黎姑娘倒是真性情啊,這藥我為什麼不要?就憑你天醫的這塊招牌,能讓黎姑娘隨身攜帶的傷藥自然是上上之品。”掌櫃的不求其他,這金玉酒樓的差事太肥了,這事已經習以為常了,原本就算韓師業二人不給藥他也會帶他們進去,這藥完全就是意外之財。
“既如此,不知何時動身?”韓師業心裡有些不快“看來我得加油了,心児已經八品了,不能被這妮子落下。”
“兩位還請用餐,申時我便帶兩位拜見莊主。”掌櫃的退出屋子,看到門外已經端好菜的兩個下人,點了點頭。
韓師業得到了掌櫃的肯定答複,心裡不禁又想起那個虎裡虎氣的玲兒,看著身邊黎心児有些幽怨的眼神,收起心思,搖了搖頭。